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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火车是第二天上午的。
走之前,陆青檀把借来的东西清了一遍。白釉碗、纸卷、票据,一样一样对了清单,拍照,装箱。方国华那只碗和那封信,另外装了一个箱子,由陈霜封了,写上
"证物
"。
老头没有送。
他站在院门口,看她们把柴垛重新码回去,把西墙底下那一段土拍平。
"方先生。
"陆青檀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下了。
"嗯。
"
"您那只碗跟那封信,我们要带走。
"
"带走。
"老头说。
"您不问什么时候还。
"
"还什么。
"老头说,
"那东西搁我这儿三十年,我一次没开过。
"
他把手插进袖子里。
"你们带走,比搁我这儿强。
"
"那我问您一件事。
"
"问。
"
"那一行名字。
"陆青檀说,
"您是不是也知道。
"
老头看着她。
"我知道。
"他说。
"那您为什么不说。
"
"我说了,你就得去查。
"老头说,
"你自己去查,比我告诉你有用。
"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回院里。
"上坡的路滑,走慢点。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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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上,陈霜把这几天的材料整理成一份东西。
她写了两页纸,一页是物件清单,一页是口述记录要点。方国华说的那些话,她一条一条列出来,按时间排。
陆青檀靠着窗,看外头。
田回来了。坡下去了。天是灰的。
"你在想什么。
"陈霜问。
"想那两只碗。
"陆青檀说。
"哪一只。
"
"两只。
"陆青檀说,
"都是素的,都是白的,都是一个模子。可一只有字,一只空着。
"
"空着那只,你打算怎么办。
"
"我一直在想'等人合上'是什么意思。
"陆青檀说。
她把车窗上的水汽擦掉一小块。
"我原来以为,是等人来把那个圈刻完。
"她说,
"我今天想明白了,不是。
"
"那是什么。
"
"圈不是用来刻的。
"陆青檀说,
"圈是认人的。谁认了,圈里就有名字。
"
"方先生那只,圈里写着'守拙'。
"
"因为何师傅认了他。
"陆青檀说,
"他三十年前看错了碗,可他看对了人。
"
陈霜把笔停下。
"那另一只呢。
"
"另一只圈空着。
"陆青檀说,
"何师傅没往上刻字。
"
"为什么没刻。
"
"因为他要留给人自己认。
"陆青檀说。
她看着窗外。
"那只碗是给裴敬山的。
"她说,
"可裴敬山一辈子没敢替自己认。
"
"所以圈一直空着。
"
"空了三十年。
"
陈霜把这两句记在本子上。
记完,她抬起头。
"我还有个问题。
"她说。
"你问。
"
"何师傅这个名字,是真的吗。
"
陆青檀没马上答。
"廖德厚跟我说过,他师傅姓何。
"她说,
"方先生那边,也叫他做活的。
"
"两个人叫他两个名。
"
"一个叫何,一个叫师傅。
"陆青檀说,
"这行里的人,有时候一辈子不留自己的名。
"
"为什么。
"
"留了名,东西就不干净了。
"陆青檀说。
陈霜想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
"
"先回城南。
"陆青檀说。
---
回到城南是傍晚。
老街的路灯刚亮,卖凉菜的摊子摆出来了。清韵阁门口那一块的砖,还是她自己扫的,没人踩脏。
陆青檀开了门,先把证物箱放进里屋,锁好。她把清单压在两块玻璃底下,写上日期。
隔壁那间修表铺亮着灯。
新师傅年轻,坐在柜台后头听手机里的戏,手里捏着一只表,在拧后盖。
陆青檀在门口站了一下。
"师傅。
"
"哎。
"
"问您个事。
"她说,
"楼上那间屋子,您用过吗。
"
"楼上?
"师傅抬头,
"没上去过。我来的时候房东说楼上锁着,钥匙在他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