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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锁了多长时间了。
"
"不知道。
"师傅说,
"我接手的时候就这样。
"
"您接手几年了。
"
"两年多。
"
"这两年多,有人来问过那间楼上的屋子吗。
"
师傅想了想。
"问过。
"他说。
陆青檀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
"个把月前。
"师傅说,
"有个人,戴帽子,戴口罩。他问我楼上是不是空的。
"
"您怎么说的。
"
"我说空着,锁着。
"师傅说,
"他就走了。
"
"他说别的了吗。
"
"说了半句。
"师傅说,
"他说,'从前住这儿那个人'。后头的话没说完,就走了。
"
陆青檀点了点头。
"谢谢。
"
回到店里,她没开灯。
她坐在柜台后头那把椅子上,看着窗外。
街对面那根电线杆还在。上头的广告一层压一层,最上面那层是新的,印着
"开锁
"两个字。
她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柜台后头,把那个装老账的铁盒打开。
里头有几本旧账。她抽出最上面那本,翻到末尾有字的一页。
那是三个月前记的一笔:周婶的青花碗,民窑,无款。
她在那行底下,空了一行。
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铅笔。
写了几个字。
**白釉碗一只。素面。圈空。**
**认。**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放回铁盒,锁好。
她锁盒子的时候,手在锁上停了一下。
铁盒盖子上的铜活反光,映着窗外那盏路灯。
她把盒子推回柜台底下,直起身。
抬眼的时候,她看见了。
街对面,那根电线杆底下,站着一个人。
个子高。深色旧夹克。帽子压着。
没打伞,也没动。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上过,落在他肩膀上。
他就站在那儿,瞧着清韵阁的门。
陆青檀没有去关门,也没有去拿手机。
她走到门口,两只手扶着门框。
隔着一条街。
那人慢慢地把帽檐往上抬了一点。
抬起的那块地方,露出一双眼睛。
他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往西边走,走得不快,一步是一步。
走到街口,他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往电线杆上,拍了一下。
拍完,就走了。
陆青檀站在门口。
街上只剩卖凉菜的摊子,还有一辆车拐出去的声音。
她过了街。
走到那根电线杆底下。
电线杆上贴着一层一层的广告。他刚才拍的那一块,是一张发黄的旧纸,边角翘着。
她伸手把那张纸掀开。
底下压着一样东西。
一小片纸,折过两折,用一小截胶布粘在杆子上。
她把胶布揭开,把纸取下来。
路灯底下,她展开了。
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道印子。
一道横。很短的横。
短两毫米。
她捏着那张纸,站在电线杆底下。
这是一笔画。不是拓的,是画上去的,用的是铅笔。
画得很正,起笔收笔都很稳。
她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收进口袋。
她掏出手机,打给陈霜。
"他来过。
"她说。
"谁。
"
"裴敬山。
"陆青檀说,
"刚才在我门口站着。
"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你没事吧。
"
"没事。
"陆青檀说,
"他没过来。他就站在电线杆底下。
"
"他留东西了吗。
"
"留了。
"陆青檀说,
"一张纸。
"
"纸上是什么。
"
陆青檀靠在电线杆上,往清韵阁的门口看了一眼。
"一道横。
"她说。
"什么横。
"
"那个字的第三横。
"陆青檀说,
"他画得很准。
"
"画这个干什么。
"
陆青檀看着那条空巷子。
"他不是来认错的。
"她说,
"他画得那么准,就是想让我知道——
"
"知道什么。
"
"他知道那一横有多重。
"陆青檀说,
"他在问我一件事。
"
"问什么。
"
"问我这一横,到底是错,还是记。
"
她挂了电话。
然后她往西边看了一眼。
那条巷子空着,尽头是一盏坏了的路灯,暗着。
她把清韵阁的门带上,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