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楼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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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之前,陈霜先拍了几张照。

铺子的门是往里开的。进门左边是柜台,右边是墙,墙后头有一道窄楼梯,靠墙上去。楼梯口没有门,只挂着一块布帘。

布帘是灰的,上头有油点。

"上去以后别碰东西。

"陈霜说。

"知道。

"

"我是说,别用手扶墙。

"陈霜说,

"墙上可能有印子。

"

陆青檀点头。

陈霜先上。

楼梯是木头的,窄,一级只有一脚宽。踩上去咯吱响,走到第三级,响得最厉害。

上到一半,得低头。

楼上比墙上,窗框是铁的,玻璃上有一层灰。

光从那扇窗进来,斜着,落在地上,分成一块一块。

屋子里静。

有一股味道——不是霉,是另一种,旧机油和木头混在一起的那种。

陈霜站在门口,让开身。

陆青檀上来了。

她站在楼梯口看了半圈。

地方不大。一间屋子,能摆开一张台子,一个柜子,一张窄床。

靠窗那张台子还在。

台子上摊着一块绒布,那块布还是原来的位置,没动。布上搁着镊子、螺丝刀、一只拆开一半的表。

表的机芯敞着,摆轮还在。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

"这只表拆到一半。

"她说。

"人走了,表没装回去。

"

"不是。

"

"那是什么。

"

陆青檀指着那只机芯。

"他拆开看过了。

"她说,

"看完了,没装回去。

"

"为什么。

"

"不知道。

"陆青檀说,

"可他把摆轮放在最正的位置。

"

"这有什么讲究。

"

"讲的是手艺。

"陆青檀说,

"修表的人拆开一只表,费了大劲。装回去的时候,摆轮只要偏一点,这表就走不准。他把摆轮放正了,摆在那儿,是给自己看的——意思是这只表看明白了,随时能装。

"

陈霜把这一句记下来。

"那他为什么不装。

"

"不知道。

"陆青檀说。

台子角上有只搪瓷茶缸,里头的茶早干了,结了一层褐壳。

茶缸后头压着半包烟。烟盒上有个折角,折得很平。

床是窄床,被子叠着。床头挂着一件旧棉袄,棉袄的口袋鼓着。

陆青檀没去翻。

"这里的东西都是他日常用的。

"她说。

"嗯。

"

"日常用的东西还在,说明走的时候不急。

"她说,

"急的人会带衣服。

"

---

墙上钉着两块木板。

板上钉着一排排小钉子。每颗钉子上挂着一只表。

圆的,方的,带链子的,不带链子的。有的新,有的旧得发黑。

陆青檀数了一下。

左边板上二十九只。右边板上二十三只。

每只表上都系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用细线拴住的,线头打得很小。

她凑近去看。

最近那张纸条上写着:六月十七,齐家巷,刘。

第二张:六月二十,邮电局,老陈。

第三张:六月二十五,没写人。

"这是收表的单子。

"陈霜说。

"是。

"陆青檀说,

"谁送来的,什么时候送来的,都记着。

"

"写得真细。

"

"细。

"陆青檀说,

"他没把表当生意做。

"

她往后退了一步,看那两块板。

"这些表都修好了吗。

"

"看纸条。

"陆青檀说。

她看了几个。

有的纸条上有两道线,划了一道。有的纸条上什么也没有。

"划掉一道的是修好了。

"她说,

"没划的是没修。

"

"没修的怎么挂在这儿。

"

"等。

"陆青檀说。

她看了一圈墙上那些没划线的表。

有七只。

"七只。

"她说,

"他走的时候,还有七只没修。

"

陈霜把这一句记下来。

"我数了一下纸条。

"她说,

"最早一张是六月初,最晚一张是六月二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