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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之前,陈霜先拍了几张照。
铺子的门是往里开的。进门左边是柜台,右边是墙,墙后头有一道窄楼梯,靠墙上去。楼梯口没有门,只挂着一块布帘。
布帘是灰的,上头有油点。
"上去以后别碰东西。
"陈霜说。
"知道。
"
"我是说,别用手扶墙。
"陈霜说,
"墙上可能有印子。
"
陆青檀点头。
陈霜先上。
楼梯是木头的,窄,一级只有一脚宽。踩上去咯吱响,走到第三级,响得最厉害。
上到一半,得低头。
楼上比墙上,窗框是铁的,玻璃上有一层灰。
光从那扇窗进来,斜着,落在地上,分成一块一块。
屋子里静。
有一股味道——不是霉,是另一种,旧机油和木头混在一起的那种。
陈霜站在门口,让开身。
陆青檀上来了。
她站在楼梯口看了半圈。
地方不大。一间屋子,能摆开一张台子,一个柜子,一张窄床。
靠窗那张台子还在。
台子上摊着一块绒布,那块布还是原来的位置,没动。布上搁着镊子、螺丝刀、一只拆开一半的表。
表的机芯敞着,摆轮还在。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
"这只表拆到一半。
"她说。
"人走了,表没装回去。
"
"不是。
"
"那是什么。
"
陆青檀指着那只机芯。
"他拆开看过了。
"她说,
"看完了,没装回去。
"
"为什么。
"
"不知道。
"陆青檀说,
"可他把摆轮放在最正的位置。
"
"这有什么讲究。
"
"讲的是手艺。
"陆青檀说,
"修表的人拆开一只表,费了大劲。装回去的时候,摆轮只要偏一点,这表就走不准。他把摆轮放正了,摆在那儿,是给自己看的——意思是这只表看明白了,随时能装。
"
陈霜把这一句记下来。
"那他为什么不装。
"
"不知道。
"陆青檀说。
台子角上有只搪瓷茶缸,里头的茶早干了,结了一层褐壳。
茶缸后头压着半包烟。烟盒上有个折角,折得很平。
床是窄床,被子叠着。床头挂着一件旧棉袄,棉袄的口袋鼓着。
陆青檀没去翻。
"这里的东西都是他日常用的。
"她说。
"嗯。
"
"日常用的东西还在,说明走的时候不急。
"她说,
"急的人会带衣服。
"
---
墙上钉着两块木板。
板上钉着一排排小钉子。每颗钉子上挂着一只表。
圆的,方的,带链子的,不带链子的。有的新,有的旧得发黑。
陆青檀数了一下。
左边板上二十九只。右边板上二十三只。
每只表上都系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用细线拴住的,线头打得很小。
她凑近去看。
最近那张纸条上写着:六月十七,齐家巷,刘。
第二张:六月二十,邮电局,老陈。
第三张:六月二十五,没写人。
"这是收表的单子。
"陈霜说。
"是。
"陆青檀说,
"谁送来的,什么时候送来的,都记着。
"
"写得真细。
"
"细。
"陆青檀说,
"他没把表当生意做。
"
她往后退了一步,看那两块板。
"这些表都修好了吗。
"
"看纸条。
"陆青檀说。
她看了几个。
有的纸条上有两道线,划了一道。有的纸条上什么也没有。
"划掉一道的是修好了。
"她说,
"没划的是没修。
"
"没修的怎么挂在这儿。
"
"等。
"陆青檀说。
她看了一圈墙上那些没划线的表。
有七只。
"七只。
"她说,
"他走的时候,还有七只没修。
"
陈霜把这一句记下来。
"我数了一下纸条。
"她说,
"最早一张是六月初,最晚一张是六月二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