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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0f南岗村的信号不好。
要在屋里打电话,得站到西屋窗前那一块地方。陈霜在那儿试了两回,听不清对方说话。
"我上坡。
"她说。
"我跟你去。
"
"你陪方先生。
"
"我陪他坐了一下午了。
"陆青檀说,
"我上坡走走。
"
两个人上了坡。
坡顶风大。陈霜把手机举起来,来回走了几步,找到一格信号,拨了回去。
先打所里,问修表铺的租赁。
那边查了一阵,回话说,老街那一排铺面归街办管,租赁登记早年是手写的,早年的卷不一定还在。
陈霜又打给街办。
街办的人在电话里翻了一会儿,说有。
"你念。
"陈霜说。
电话那头念了一段。
铺面地址,面积,年限。
然后是承租人那一栏。
那栏里有两个人。
第一个是侯某某。
第二个——
陈霜把电话换到另一只耳朵上。
"再念一遍。
"
那头又念了一遍。
陈霜把名字记在本子上,挂了电话。
她转过身。
陆青檀站在坡边上,背对着她,看底下的村。
"记着了?
"陆青檀说。
"记着了。
"
"两个名字。
"
"两个。
"陈霜说。
"第二个是什么。
"
陈霜把本子递过去。
陆青檀低头看。
那一行字,是陈霜用铅笔写的:
**方守拙。**
风从坡上过来,把本子掀了一下。
陆青檀把本子按住。
她看了几秒。
"走。
"她说。
---
两个人从坡上下来,进屋的时候,老头正在案板上和面。
"方先生。
"陆青檀说。
"嗯。
"
"城南老街那间铺子,您跟老侯一起租的。
"
老头的手在面里停了一下。
"是。
"他说。
"租了几年。
"
"八年。
"老头说。
"您租那间铺子干什么。
"
"放东西。
"老头说。
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
"我有些东西,不方便放家里。
"他说,
"也不方便放单位。
"
"为什么。
"
"单位的东西要登记。
"老头说,
"登记了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家里的东西,我家里人也不懂。
"
"您跟老侯怎么认识的。
"
"他来找我看过一只钟。
"老头说。
"看钟?
"
"他自己是修表的,可他有一只旧钟,走了两年就不走了。
"老头说,
"他修不好。他听说我懂这些,就把钟抱到北京去了。
"
"您给他修了吗。
"
"修了。
"老头说,
"上油就行。里头有根弹簧歪了。
"
"那是哪一年。
"
"一几年。
"老头说,
"记不准,反正是他铺子开起来以后。
"
"后来您就在他那儿租了地方。
"
"他楼上有一间空屋。
"老头说,
"房子矮,进不去大东西。他就腾出来了。
"
"您放了多少东西。
"
"不多。
"老头说,
"一个箱子。
"
"那只箱子现在在哪儿。
"
老头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拉回来了。
"他说。
"什么时候。
"
"去年。
"老头说,
"我做完了手续,回来之前。我去城里拉了一趟。
"
"拉到哪儿了。
"
老头往外看了一眼。
"这院里。
"他说。
陆青檀看着他。
"这院里有您的东西。
"
"有。
"老头说。
"在哪儿。
"
老头走到屋门口,又看了一眼。
院里那口缸,缸盖上有霜。菜地在东边,白菜一垄一垄,萝卜缨子耷着。
他伸手指了一下。
"西墙底下。
"他说。
"西墙底下有什么。
"
"有一个夹层。
"老头说,
"当年砌墙的时候留的。里头搁着箱子。
"
---
三个人出了屋。
院里冷。日头已经下了坡,只剩西边天上一道白。
西墙是土墙,比别的墙都厚,墙头上压着碎瓦。墙根下堆着那垛柴。
老头把柴一根一根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