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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饼子,老头把碗筷收拾了,回身进了西屋。
陆青檀和陈霜跟进去。
他把窗子推开一条缝,让屋里的烟气出去。
"你说那只碗。
"他说。
"嗯。
"
"那只碗我留过三年。
"老头说,
"三年以后,我把它寄回去了。
"
"寄给谁。
"
"寄给那个院子。
"老头说,
"地址我还记得。
"
"为什么寄回去。
"
"改口。
"老头说。
他在条案后面站了一会儿。
"我写了一页纸。
"他说,
"就三句话。夹在碗里头,一块儿寄去的。
"
"您为什么写信,不打电话。
"
"那时候电话不方便。
"老头说,
"再一个,写信有一样好处。
"
"什么好处。
"
"写字有底。
"老头说,
"我说了什么,纸上留着。
"
陆青檀没接这个话。
她看着条案上那几张照片。
"寄出去以后呢。
"
"过了一个多月,回来一个包裹。
"
"里头是什么。
"
"碗。
"老头说。
"碗回来了?
"
"碗回来了。
"老头说,
"碎了。
"
"怎么碎的。
"
"寄出去的时候是好的。
"老头说,
"到了我手上是碎的。路上没保管好。
"
"碎成几块。
"
"不知道。
"老头说,
"我拆开的时候,里头的碎瓷都用棉花包着,一块一块,包得很仔细。
"
"那您拼了吗。
"
"拼了。
"老头说,
"拼出来是那只碗。就少一片。
"
"少一片?
"
"少底足里那一块。
"老头说,
"正好是款那一块。
"
陆青檀的手在条案边上停住了。
"少那一片,
"她说,
"是他留起来了。
"
"是他。
"老头说。
"他怎么寄的。
"
"用一个木匣。
"老头说,
"匣里垫上棉花,一块一块摆进去。底款那一片的位置,他留着,空的。
"
"他为什么要留那一片。
"
老头看着她。
"因为那一片上有字。
"他说,
"他把那一行字留下了。
"
屋里静了一会儿。
"您把那一片碎瓷留下来了?
"
"他留的那一片,我没见着。
"老头说,
"我手上有的是另外的。
"
"另外的哪一片。
"
"碗身上一片。
"老头说,
"不带字。
"
---
他把条案底下的抽屉拉开。
抽屉里除了那个木匣,还有一个旧纸盒。纸盒是买鞋那种盒子,边角都软了。
"东西早没了。
"他把纸盒放在条案上。
"什么意思。
"
他把盒盖掀开。
盒里是空的。
底下衬着一层旧棉花,棉花的颜色发褐,压出一个浅浅的印子。印子是一小条,弯的。
"这儿搁过一片瓷。
"陆青檀说。
"搁过十几年。
"
"现在呢。
"
老头从盒子里把棉花挑起来。
棉花
纸很小,折过两折,展开只有巴掌大。是从本子上撕的,边上还有一道撕口。
"这张纸是干什么的。
"陆青檀问。
"取东西的人留下的。
"
"什么时候来取的。
"
老头想了想。
"一三年。
"他说。
"您还在北京。
"
"我在北京。
"老头说,
"他上我那儿去的。
"
"什么样的人。
"
"六十上下。
"老头说,
"话多。
"
"做什么的。
"
"修表。
"老头说,
"他说他在城南老街有个摊子。
"
陆青檀的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
"您认识他?
"
"不认识。
"老头说,
"头一回见。
"
"他怎么知道您这么一片瓷。
"
"他说是替人取的。
"老头说。
"替谁。
"
"他没说。
"
"您就给了?
"
"我给了。
"老头说,
"我留着那一片有什么用。我改了口,可没人听得见。有人来取,就给他。
"
陈霜把那张纸拿起来,戴上手套。
纸上有两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