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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京兆尹暈倒被送到後面去,上臺問審的人再次換成孫府丞,他看着眼前“死而複生”的季老二、擠眉弄眼的葉無門、莫名出現的新屍體,因案件棘手心中大量冒出辭官的想法。
他拿起驚堂木一拍,大喝一聲:“升堂。”
孫府丞臉上無波無瀾,心中藏有驚濤駭浪。都已經有了板上釘釘的結果,怎麽還突生變故,這案子究竟是查還是不查?
可惡那姓陸的上司,碰到棘手的案子跑得比兔子還快。
萬一和之前一樣,查不清、辨不明,那不就能繼續和之前一樣糊弄了事麽,孫府丞這樣勸自己放寬心。
“堂下究竟何人?如實招來。”
季老二不敢看葉無門,他一五一十把葉無門如何收買他、二人如何陷害雲來客棧如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個一清二楚。
葉無門跳起來罵他:“姓季的你簡直是危言聳聽!我什麽時候讓你這樣做了!”
季老二在吞下假死藥之前便防了他一手,這會葉無門因擾亂公堂秩序,被衙役堵住嘴按倒,季老二大聲道:“都是他!他送我的五兩銀還在我家床板夾縫裏,他讓我吃的假死藥我藏在了指縫中。”
季老二的指縫盡是污泥,黑得看不清手指本色,衙役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想上去驗證季老二這話是真是假。
最後還是讓一個仵作上前刮走污泥,抓了只碩大的老鼠來試藥。
衆目睽睽之下,老鼠死了,再一劑藥下去,老鼠又活了,搖搖擺擺竄到樹叢下。
前去搜查的衙役也回來,的确如季老二所說,他的床板縫隙裏藏了五兩銀。
其實共去了兩組衙役,另一組去了葉無門家,搜出了一些和天香閣有關的證據。
孫府丞心中大呼燙手,急匆匆喊着案情已經被查清,和之前的告示一般無二,唯一的變數就是季老二的死是假死,帶着證據一溜煙跑走去禀報他的上峰陸大老爺去了。
皇宮中,議政殿裏隔開了一個小空間,這裏僅有皇帝能進入。
裏面放有一張巨大的輿圖,刻有朝中各官員名字的棋子落坐其中,星羅棋布。
原本放在京城中的魏、許二人已經被皇帝取出,擱置在一旁。
皇帝拿出在甘州城外的“沈止”,遲遲不肯下子。
“還以為留了個暗棋,沒想到讓你提前翻出來,不愧是朕的好兒子,比你大哥強。”
皇帝左思右想,最終将沈止放在京城。
“沒必要剿滅順州軍,叫甘州軍都出來吧。”
唐彩娘的精神一日差過一日,明明她在景王府裏不愁吃穿,卻總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陸徽儀掐着時間,算準了唐彩娘精神已經到了即将崩潰的邊緣。
趙萦問她,彩娘是出什麽事了麽,總見到她神思不屬、神神叨叨的。
陸徽儀很是不滿地問她:“殿下這是出于什麽身份關心她?”
趙萦揮揮手,皺眉道:“你別多想,就當是我在關心人質,總不能我們花了錢好吃好喝供着,人反而出事了吧。”
陸徽儀垂眸微笑,她不敢直視趙萦的眼睛,害怕這個對自己最了解的人看出自己的異常。
“沒事,估計是因為新出版的小說銷量不佳,我過去瞧瞧。”
景王府是陸徽儀的地盤,觀文書局也是她的地盤。
唐彩娘這個受了驚的鳥,敏感多疑,多看她一眼都要多想。
在陸徽儀暗示下,王府和書局總有人用似有似無的微妙眼神窺視唐彩娘。
唐彩娘白日裏要搜尋這些窺探,夜裏像牛反刍,将這些風吹草動全部翻出來咀嚼。
她的身心卷入一場大雨中。
唐彩娘好不容易進入一場睡眠,她睜開眼,看向刻漏,才過去了一個時辰。
心髒處在強烈跳動,她捂住胸口,害怕自己的心髒會從胸口跳出,也害怕心髒爆破之前,自己先一步窒息。
“咚,咚,咚。”
不緩不急三下敲門聲響起,唐彩娘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幻覺,只覺得這聲音像收魂的無常,一下又一下打擊在她腦海裏,她手腳發軟,大汗淋漓滑倒在地。
“誰,是誰……”
外頭是她院子裏唯一的那個丫鬟在說話:“唐姑娘,王妃來看您了,快些起來吧。”
再然後,是丫鬟在給王妃解釋:“王妃,唐姑娘在鄉下地方憊懶慣了,您莫怪。”
唐彩娘沒有聽見王妃的聲音,只聽丫鬟這幾句話,就讓她陷入深深的恐懼。
她一個鄉下姑娘,這些貴人估計都是拿她當貓兒狗兒看的。不,連貓狗都不如。都說宰相門前三品官,王府裏最末等的淨事房太監都不拿正眼瞧她。
她倒在地上,渾身上下不停地顫抖,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掐着她的人中才将她拉回清醒的世界。
陸徽儀坐在她前方的太師椅上,冰冷的目光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聽見陸徽儀說:“唐姑娘病了,看來是王府這些下人伺候不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