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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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徽儀頗為可惜地在心中長嘆:可惜趙誠是沒機會去守皇陵了……

“年前,這樣緊要的時候,殿下……哦不,是趙公子。趙公子竟然還有膽量貪墨糧草,這般行徑令妾大開眼界;今日趙公子還能得陛下這樣大的聖旨,也是讓妾好好學明白了,什麽叫天、潢、貴、胄。”

陸徽儀對着趙誠淺笑,語氣悠然,極盡嘲弄。

趙誠早就看她這副模樣不爽,左右不會更糟了,只見他迅速連滾帶爬站起身,指着陸徽儀破口大罵。

“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當初若不是我開恩讓你進王府做妾,你以為你還能有今天?估計早就随便嫁給哪個老頭子做續弦去了。”

“興王殿下不過是見色起意,倒也不必把自己說得這般重要。況且,這十年若不是我當初看走眼,來了這興王府,只怕你堂堂興王,早就在京裏的幾番變故裏屍骨無全了罷。”

陸徽儀依舊是笑着溫柔道。

陸徽儀芊芊素手在趙誠和何夫人面前點了點:“好一雙蠢貨,真是天作之合。”

何夫人急了,怒道:“放肆!誰準你在這樣對王爺和王妃說話的。這些年我扪心自問對你不薄,你吃穿用度都同我看齊,在府裏也人人敬你一聲‘陸側妃’。就你個貪多的,為王爺做事還總要邀功。”

越國不論是皇子還是旁的王爺、郡王,都沒有側妃制式,陸徽儀從始至終都只是興王的妾室,只不過她也算是興王麾下第一軍師,地位特殊,故而衆人皆尊稱她一聲“側妃”。

“說你蠢還不信了。這陛下都已經下旨,從今往後沒有什麽興王,如今這裏哪來的什麽王爺、王妃。何況我有才智,即便是份例越過你何氏去,你又能如何?之前你日夜難眠,莫不是在擔心我搶了你這正妃之位去?你可放心好了,若之前興王上位,我自然會給你個元皇後的谥號;可如今滿盤皆輸,只好叫你們全來給我陪葬了。”

何氏大笑起來:“你一向覺得王爺和我愚鈍,可你又有多聰明?我親自給你下的堕胎藥,讓你再也懷不上孩子,你不也一無所知?還勤勤懇懇為我做嫁衣裳。”

湯婆子貼在小腹前,抵擋住此處的寒氣。掐指一算,她進興王府已經整整十年,自八年前小産,她便一直不能懷上。

後來……她自然知道是何氏下的藥,也知道興王忌憚她。

那又能如何呢?時間不能往回倒流,她不能再懷上孩子。

可今日親口聽見何氏承認,即便她陸徽儀知道,還是忍不住心頭冒起火。

陸徽儀抓着何氏的衣領,“啪啪”兩巴掌下去,何氏精心呵護過的臉頰很快高高腫起。

何氏張了張嘴,臉上疼得她說不出話。

陸徽儀不解氣,還踹了旁邊的趙誠兩腳。

雖說她陸徽儀如今生了病,不願動彈,但是打這兩個紙醉金迷的廢物前皇族還是沒什麽問題。

倒還得多謝出嫁前在老家潭城守孝那三年,什麽苦活累活都要乾,生生給她一個富家小姐逼成了鄉野村婦。

“一個害陸家,一個害我陸徽儀,真以為我是什麽好惹的人?

“這些也就算了,你們幾個蠢貨天天自作聰明,我的千秋大業!都是被你們毀了!”

陸徽儀面目猙獰地大喊着。

她看見趙誠和何氏想要站起身,卻連話都說不出聲了,暢快地對天大笑。

“老天爺,我替你把這些惡人全收走……趙誠,何氏,看在我們馬上要一起在地下相見的份上,我好心告訴你們,我親自在今日的水裏下了毒,興王府上主子仆人,上上下下都活不過今夜。”

話音剛落,何氏掐着自己的喉嚨,很快咽氣。

趙誠瞪大了眼,他指尖顫抖,試圖指向陸徽儀,卻連擡起的力氣都沒有。

随着趙誠指尖落下,他也緊随何氏其後氣絕。

陸徽儀扔下湯婆子,搖搖晃晃地走出前院。

天色已經完全黑下去,陸徽儀舉着火把走在興王府裏,四周全是因毒發或橫或豎的屍體。

路過晴嬷嬷的屍體旁邊時,陸徽儀無情地點燃了她身上的衣袍。

一個慣會見風使舵的東西,何氏幾個什麽釵環就能換得她出賣自己。

陸徽儀腦海中胡亂地想着,一面澆油一面點火。

熱……好熱……

熊熊烈火燒起,燒走了陸徽儀身上的寒氣。

等到有人發現興王府門口處的屍首時,興王府的火已經開始燃起,火舌很快高漲,卷上屋檐,迅速吞噬重重樓宇。

陸徽儀一個人坐在她的屋內,她在這裏十年,手中染有無數罪孽,今日就讓這場大火,将她的前塵往事,盡數消散。

若有來世……還是不要有來世了,她這樣的人,估計會被判去地獄吃盡苦頭,然後再輪回去畜生道。

也不知是否因為放下一切,她心中無比舒暢。

可是——她是已經去了陰間,還是說出現了幻覺?

門外似乎有人,他似乎在喊着自己的名字,他似乎沖進了火裏來尋她。

是地獄的無常,還是人間的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