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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父皇!我要見父皇!”
“公子誠,你要知道,此事在陛下那,早已蓋棺定論。”
“不——我有話要同父皇說,求吳公公通傳。”
越國的三皇子興王殿下——哦不,此時已經是庶人趙誠,他跪在皇帝身邊最親近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吳公公身邊,抓着人家的衣袖涕泗橫流,好不凄慘。
吳公公甚至連餘光都沒留有他,一甩衣袖,将趙誠揮倒在地。
若陸徽儀此時在,她一定會大喊一聲:“痛快!”
建平四十四年的春日,越國國都宿陽的天氣已經轉暖,陸徽儀正窩在興王府裏。
旁人都已經換上輕薄的春裝,只剩她依舊裹着厚重的皮裘。
傍晚時分,天色陰沉,面前的火盆噼裏啪啦迸濺出火星。
許是這幾年心力交瘁消耗過多,去年入冬以來,她的身子大不如前,不過才二十八歲的年紀,她卻感到寒氣一陣一陣從骨子裏冒出來。
她伸出手,手中信紙滑落,跳躍的火光倒映在她眸中,吞噬了紙頁。
十三年前,二伯父因越江在甘州決堤而被問罪,當時恰好當時祖父致仕、大伯父被牽連進謀逆案,她一直以為這只是那些蠅營狗茍之輩落井下石。
是了,當時的她不清楚,以為只是魏五郎一人的手筆,怎麽後來入興王府為妾,在背後攪弄朝中風雲十年,也沒想起來甘州一系乃是興王勢力,這其中也有興王摻和在其中。
彼時興王要謀害時任甘州知府,正巧真正導致決堤的魏五郎乃是六皇子裕王的人。兩位皇子不謀而合,一個排除異己,一個找到替死鬼。
想她陸徽儀入府十年,兢兢業業為興王争儲,在興王眼裏,這是否是個笑話?
不過也算不得什麽,她只是拿三皇子興王當一個謀權的機會。
更讓她生氣的,反而是這個興王簡直是十足的蠢貨!
去歲深冬,前線戰事吃緊,北邊陳國大軍壓境,眼看着直逼京城趕來,而越國大軍節節敗退,緊要時刻興王竟敢貪墨軍中糧草,致使越軍潰敗!
此事一直到年後才被揭發,七皇子景王呈上厚厚一沓奏折,其中興王所作所為,件件罄竹難書。
陛下震怒,先是将興王禁足在府內,而後在今日——
陸徽儀親眼确認了信件被燒毀,才擡步往興王府前院過去。
貼身的奴仆晴嬷嬷知道她如今畏寒,端起溫熱的湯婆子遞給她,再系緊了皮裘的衣帶。
“你也去自尋出路吧,不用再跟着我了。”
晴嬷嬷系衣帶的手僵在半空中,無所适足地站着。
陸徽儀看了眼晴嬷嬷,她是陸徽儀從陸家帶來的人,出嫁前叫晚晴。
陸徽儀心道這名字真是取得不好,晚晴晚晴,晴天出來得太晚,她真的好冷。
她越過晴嬷嬷,走出門去。
冷,實在是太冷了。
她深深嘆氣,将雙手都攏在袖中,幸好還有湯婆子源源不斷地傳給她熱氣,這才能夠出門。
興王府已經徹底亂了,府上到處是四散而逃的仆奴。
陸徽儀人到前院時,吳公公已經回宮去了,他親自來宣旨,也是給了這位曾經風光無限的皇子最後的體面。
陸徽儀就這樣站在門檻前,冷漠地看着癱坐在地的興王和興王妃。
興王妃何氏聽見腳步聲,擡眼望去。
那個美得驚心動魄的女人,那個總在午夜夢回害她做噩夢、叫她心悸的女人,現在就這樣站在門外,只剩一身的寒氣。
天氣明明已經熱起來,她還穿着過冬厚重的皮裘,真是古怪的女人。
她背着光,臉上的神色全部被昏暗掩去。
不過以興王妃對她的了解,這副美麗的面龐,面上不會出現任何神情。她素來只是冷漠地站着,卻總是讓興王妃覺得她在譏諷着什麽。
一如此刻,明明沒看清陸徽儀的面龐,卻清楚地覺得她在嘲諷自己。
陸徽儀開口問道:“陛下的聖旨呢?寫的什麽?”
屋內沒人搭理她,她也不在意。
陸徽儀總算擡步,跨過門檻走進屋內,她已經看見癱坐在地一言不發的興王手上緊緊攥着的明黃色布料。
“皇三子誠邪僻是蹈,仁義蔑聞,疏遠正人。親昵群小,善無微而不背,惡無大而不及,酒色極于沈荒,土木備于奢侈。倡優之技,晝夜不息;狗馬之娛,盤游無度。金帛散于奸慝,捶楚遍于仆妾,前後愆過,日月滋甚。[1]……廢皇三子誠為庶人制。”
陸徽儀一目十行,看見最末尾寫道,将趙誠貶做庶人,驅逐去京郊皇陵守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