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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校一日游
我在什麽地方呢?
想不起來。視線中央是電視機,喬芝緣盯着,只是不知道還能去看哪。好像只有它還在亮。四周一片漆黑。
應該很吵,很多人站起來了,屏幕被擠得只剩一角。只過了十五秒而已。金瑞娥創下新紀錄十五秒後,就被百裏鏡破掉了。好厲害,她做夢也不敢想。
我應該也是練射擊的,但我都在做什麽?她又聽見這個問題。但只看一眼就理解了,她永遠練不成那樣。
像是第一次見面。
喬芝緣參加省隊選拔,被百裏鏡打得毫無還手餘地。開玩笑似,只比她大兩歲的反而是隊裏輩分最高的師姐。
這裏是體操隊嗎?
她第一次對未來恐懼。但還是壯着膽子進省隊試訓了。只是剛開始而已,只要她再多練幾年也能變成那樣。
再努力、再努力,她終于到國家隊了,可是站她身旁參加選拔的還是百裏鏡。已經沒有借口了。她很努力。
結果沒有任何變化。
她早就知道自己做不到,卻還是浪費了這麽多年欺騙自己。包括在病房對時野大放厥詞。她好像都習慣了。
只要嘴上不松口,仿佛總有一天能實現。可現實呢?她跑了,第二年冬訓連選拔賽都沒參加就主動返省。
“哦……我還在省隊。”
被彈出思緒,喬芝緣回過神。周圍還在歡鬧,她走出房間靠牆。當專業選手是為了出成績,現在,她已經知道自己出不了成績了,還待在省隊乾嘛呢?
沉默。
“教練!快喊啊!”
齊烏岑還愣在椅子上,于绮終于忍不住催他。這樣的場景,他在奧運就想象過。很多次,夢裏,還有發呆。
到什麽樣的地方拿到什麽成績百裏鏡才會像其他孩子一樣高興,他今天終于知道了。電視,百裏鏡在笑。
現場掌聲還在繼續。觀衆席近乎所有人都起身了,不像慶賀金牌,像慶賀新世紀誕生。屬于她的射擊世紀。
不一眼。終于能聽見了。
望向房頂,百裏鏡聆聽自己的心跳。擲地有聲,久違。四處都很乾淨,她想,現在沒有霧障,媽媽也能看清吧。
“哇啊啊啊啊啊!!”
“怎?!怎麽了!”
參智語旁若無人地大哭,把上下四排的人都吓得望過來。朗依和邵秋闖亂作一團。參媽媽也忙着翻包找紙。再不做些什麽,他們就要見證她吃到鼻涕了。
“漂亮——”
“好漂亮!!!”
她又沖賽場大喊。
百裏鏡看到了她。
……
混采區,百裏鏡果不其然被團團圍住,大部分媒體都擠在她面前。
這是金瑞娥最喜歡的環節。說她是為了被采訪而比賽都不算過為。
被搶風頭她理應憤怒,但今天她什麽感覺也沒有,什麽也不想說。她還沒從十五秒裏走出來,像癱在高牆上。
明明她踩着天才爬上梯頂了,明明她能俯瞰世界了。可轉眼就被狠狠甩下。原來那不是她攀爬所見到的景象。
是爪子。
一雙利爪擒着她飛入雲端。
可它飛走了。她永遠也體會不到了。高牆之上再無梯子,她沒有翅膀。
此刻對遠天悲傷的眷戀仿佛嘲笑着她:你所追求的人生沒有任何意義。
她步履蹒跚地走向休息區。
“你躲在那很難被看見吧?”
運動員通道外,陪參智語蹲在遠處垃圾桶後,朗依猶豫地問。邵秋闖和參媽媽先去場館外了,只有他陪她等人。
觀衆已經散場大半,也有不少其他國家的射擊隊走出來。估計是混采耗費了不少時間,百裏鏡她們還沒有出現。
到底是希望她們慢還是快,參智語自己也說不準,只好就地躲起來。
“沒事,更過分的事你都對我做過,我還能蹲在這,她更不會計較。”
朗依雲淡風輕地說。本就因腦中自己做過的蠢事揮之不去而尴尬,參智語現在更沒臉見人。帽子被她壓得更低。
“但就算你現在躲起來不見她,回去還是要睡一個房間吧。哦呀呀?獨自和受害人在案發現場眼瞪眼更恐怖喲?”
還在拱火,他故意擡高腔調,參智語終于擡頭,“誰說我要躲了!”
“……”
砰——
人揚帽翻,參智語一屁股坐在地上。毫無征兆和聲息,百裏鏡就彎腰站在面前。她轉頭,朗依看來早就起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