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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牆之上
「9.3」
第十九發射擊開始，百裏鏡靶圖上的環數令參媽媽搖頭嘆息，“哎呀，太可惜了，下十環是不是就破不了紀錄了。”
“還有機會。雖然世界紀錄的容錯率極低，但按照她前面的狀态，只要不出現單發低于九環的成績就還有希望。”
邵秋闖說。
第二十發結束，烏塔萊尼在9.7和9.5後總分199.7，作為唯一沒上200的選手以第四淘汰。前三，仿佛是另外的賽場。
百裏鏡在9.3後調整狀态，打出10.5的高分，以206.4的總分繼續領銜。
金瑞娥抓住機會反擊。
不僅擺脫和莊木的小數點纏鬥，在10和10.6後以204.2穩固第二，領先其1環，和百裏鏡的分差也縮小到了2.2環。
下兩發将決定銅牌歸屬，陸文伊焦急捂臉，“不行啊，這幾槍打得太急了，莊木感覺要被那個面粉女比下去了。”
“面粉女？”
沒聽過的稱呼。師哥望向賽場，除百裏鏡和莊木外就只剩下恩本選手。觀衆席看不到臉，但她的美甲很顯眼。
他總覺得很熟悉。
“她喜歡對我們翻白眼，還總是塗的很白，所以大家就這樣叫了。”
李欽補充解釋。
師哥想起熟悉的原因。
“啊！當面叫會被聽到吧？我記得有報道說她是混血，爸爸仝國人。”
“管她聽不聽。一半血統和我們一樣還對我們翻白眼，挨罵也活該。”
陸文伊憤憤不平，“莊木要加油啊，絕對不能讓這麽可恨的人贏了。”
第二十一發口令響起，三人轉眼開始祈禱。莊木率先擊發9.9，他們略慨可惜，但對手環數未定還有翻盤機會。
又一人落槍。百裏鏡打出10.3，看來先前下滑的狀态已經被拉回。場上的目光都聚焦在最後未擊發的金瑞娥。
「10.9」
“好！就這樣沖吧！”
有人歡喜有人愁。
恩本教練毫不掩飾地激動。
常規情況下，賽程靠後選手壓力變大，環數對比開頭或多或少會有下降。但金瑞娥是典型的後場發力型選手。
比賽越刺激狀态越好。所以賽前入場，他讓她牢牢記住了他的話：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威脅崔志榮必須輸給你的事。還有以前那些選手。”
“恩本一姐的名號怎麽來的，你乾的事我清清楚楚，但只要能贏下去。”
“我可以當作不存在。”
“但如果不能——”
「10.9」
第二十二發，金瑞娥又一發滿環，陸文伊和旁人一起垂頭哀嘆。
莊木雖然平穩打出10.2，但還是因總分差2.7環的懸殊以第三淘汰。
在百裏鏡打出10.8後，一二名的分差縮小到了1.5。這場被認為希望渺茫的追逐從一開始的1.7，擴大到半場3.3。
終于又出現了反轉。
“危險。”
參智語緊張喃喃。
第二十三發，金牌的角逐。百裏鏡先以10.2落槍，金瑞娥10.8緊随其後。最後一發開始前，兩人總分只差0.9環。
“天吶，那個外國女生的分也很高！是不是也有機會破紀錄啊？！”
難以遏制的驚訝，參媽媽看向邵秋闖。他們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百裏鏡，直到現在才發現發揮同樣超群的後者。
百裏鏡，237.7。
金瑞娥，236.8。
想破除紀錄，最後一槍百裏鏡只需打出9.9，而金瑞娥要打出10.8。但如果金瑞娥打出10.8後百裏鏡打出9.9以下。
金牌就要易主了。
察覺到這絲奪冠可能，金瑞娥握槍的手滲滿了汗。第二十四發的口令響起，視線從眼前的身影轉向靶點，她想：
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
怎麽可能拱手讓人。
*
“哈？她真的是混血嗎？”
“簡直白混了啊。”
升上高中，教室裏又出現了相同的話。混血該是藍眼睛或立體的臉吧，不然有什麽意義。像她又矮皮膚又差。
大家只喜歡漂亮的人。
金瑞娥熟知這個道理。沒人願意和她搭話，她也習慣了。反正像初中時一樣，慢慢在角落待到畢業就好了吧。
假如沒上過第二外語。
“很标準！你以前學過嗎？”
漢語課老師誇贊道。從小被爸爸教導，她當然能說得标準。滿教室豔羨，那是她亮眼的一天。也是痛苦的開始。
“故意出風頭真厲害，完全就是叛徒啊，居然還敢靠這個拿學分。”
被卷子扇到臉很痛。被同班的女生堵在洗手間，金瑞娥不敢擡頭。不是怕被打，是怕看到她們的臉。都好漂亮。
真的好羨慕漂亮的人啊。
像那些被追捧溺愛的偶像，只是從包上掉下的破娃娃都會被人瘋搶。她卻只能被踩在腳下。推搡、擠壓、地面。
她從未後悔過駐足那場路演。如果不是透過密密麻麻的雙腿，她不會明确看見那立在她面前的高牆。束手無策。
将她的人生與光鮮隔開。
但變得有價值就好了。
價值是人工的天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