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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二八
那聲音之大，連酒桌那邊的石峰都聽見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孔苼，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蘇姑娘果然厲害。”
他雖鬧不明白蘇姑娘方才對他倆究竟做了什麽，卻半點不妨礙他滿心滿眼的崇拜。
孔苼端坐案前，目光緩緩掃過那一應用料上乘、做工考究的筆墨紙硯，心口已是擂鼓不止。
緊張與狂喜兩股情緒在胸腔裏纏絞，竟讓他一時有些恍惚失神。
緊張，是怕自己開價失度，怕這樁千載難逢的生意，轉瞬便成泡影。
他浸淫筆墨生意多年，自認眼光毒辣，分寸在握，什麽樣的貨該給什麽價，心裏門兒清。
可此刻面對着這些前所未見的好東西，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那套談生意的底氣和算計，竟顯得不堪一擊。
這怎麽開價？
按行情開？那是對這些東西的侮辱。
有有點欣喜，因為自己是第一個坐在這裏的人。
第一個親眼得見這完整的一批奇貨之人，也是第一個有資格坐下來談合作的人。
他比誰都清楚，換作同行任何一個人撞見這般貨品，都會拼盡全力拿下來。
這哪裏是貨品，分明是搖錢樹，這是能把杏林書局推上另一個臺階的天賜良機。
一念及此，他在心底暗自嘲笑。
來之前，他還準備了一套說辭，他在書房裏琢磨了半宿，想着要怎麽争取利益，怎麽在這筆生意裏占得先機。
如今看來，那些心思，不過是笑話。
只要對方肯供貨，無論何等條件，他都願意應下。
只是，也并非無底線退讓。
他驟然警醒，在心底劃下一道分明界線。
孔家經商，可逐利，不可昧心。可求財，不可毀譽。
這是祖訓，亦是底線。
若是對方哄擡價格，漫天要價，不守誠信，
他咬了咬牙。
即便錯失良機，也絕不妥協後悔。
錢可以慢慢賺，名聲一旦壞了，就再也撿不起來了。
另一側，蘇贊也在心中暗自權衡。
她看着孔苼那雙一會兒放光一會兒凝重的眼睛，把他的心理活動猜了個七七八八。
緊張，正常。
算計，也正常。
換誰都得警惕，畢竟第一次見面，畢竟這批貨太離譜，你就說換作誰，面對這般來路不明的奇貨，不心存警惕？
可她看上孔家的，正是這份世代累積的清譽。
聖人後裔，書香門第，幾輩人的名聲擺在那裏，就算他孔苼心中偶有貪念，有家族聲譽壓着，他也絕做不出背信棄義、哄擡市價之事。
當然，若對方本就是厚道商人，那更是錦上添花。
二人各懷心思，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那案上整整齊齊的貨物上，泛着溫潤的光。
盞中茶水，早已微涼。
孔苼心中那點故作鎮定的底氣，也一點點消散。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涼的，有點澀。
蘇贊率先打破沉默，必須開口了，眼看對方道心都要破碎了。
她很清楚，今日話語權，早已盡在自己手中。
桌上這批貨，便是她最大的底氣。
從她拿出這堆東西開始，這場談判就已經結束了。
剩下的，不過是走個過場。
“孔東家。”她開口，聲音清淡從容，“咱們既然坐下來了，就別繞彎子了。”
她頓了頓，看着孔苼的眼睛。
“我有兩種合作方式，你可願意聽聽？”
孔苼身子微微前傾，全神貫注，當即開口：“願意。”
他心中明白，自己今日已經沒了話語權，唯有選擇權。
這感覺很奇怪。
他從來沒在談判桌上如此被動過。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覺得難受。反而有一種說不清的輕松。
蘇贊随機開口：
“第一種，買斷。也就是批發。”
“我将貨品一次性售予你，定價、售賣、盈虧，皆由你自行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