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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番外】除夕:沒人知曉這是哪位大戶人家出錢讨的彩頭,更沒人知曉漫天煙火之下,那些疾行在夜色中的人們。
1939年2月18日,除夕,慶江市情報處。
“要跨年了,今晚去我那吧。”還算暖和的辦公室內,杜若飛對正要離去的百裏駿道。
“不了,職下還要等着外面的消息。”百裏駿停下腳步,回頭認真看着他。
這表情算是在表達謝意罷,杜若飛笑了笑,起身在衣帽挂上取下厚外套。“走吧,一起吃個晚飯,這邊的事先交給周秘書。你嫂子可還等在家呢。”說着,也不由百裏駿再說話,一把扯了其胳臂就往樓下走。
百裏駿沒再回絕,默默跟着。
今日是戊寅年最後一天,市區街道早裝飾了紅燈籠,家家戶戶也依舊按傳統盡力做了過年準備,盡管身處亂世,朝不保夕,但過春節依舊是不能草率的,這是祖輩傳下來的規矩,早已深刻入靈魂。
街上行人寥寥,商鋪多半歇業,只有些小攤還堅守着,大部分人家都做好了在家守歲的準備,忙碌了一整年,總算掙紮着在這戰亂中活了下來。
百裏駿與杜若飛并排坐在後座,車子平穩行駛,周圍偶爾傳出幾聲爆竹脆響,天色暗了,百裏駿插着衣兜的手緊了緊。
杜若飛的宅邸在慶江城南僻靜之處,獨門獨院的二層半小樓在這一帶并不起眼。鐵栅門開,車子駛入停穩,管家早已迎上來為主人開車門。杜若飛安然下車,環視四下,院子精心打掃過,紅底金字的對聯也貼得十分妥當,用的是他最入眼的行書。
“老爺回來了。”
“嗯,夫人呢。”杜若飛脫了外套,管家熟練地接下。
“夫人…在廚房,我這就去請她來。”
“嗯?”杜若飛皺了皺眉,家裏是請了廚子的。
管家解釋道:“夫人說今個過年老爺回來,要親自下廚露一手。我們也攔不住。”
“嗯,趕緊去叫她過來,百裏來了。”杜若飛擺擺手,管家趕緊去了。
“處座,我……”百裏駿僵硬地看了眼門外。
剛坐下的杜若飛嘆了口氣:“你給我站那,我告訴你,啥也不用買,你只要來這吃頓飯,你嫂子可高興了。”
話未說完,偏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哎喲!小駿吶!”一豐滿中年女人以與其身材全然不符的速度向百裏駿快步而去。
“給嫂子請安。”百裏駿彎下身準備行大禮。
“快起來,客氣什麽,讓嫂子看看,啧啧,又瘦了,是不是在外面又沒好好吃飯……”女人拉着百裏駿胳臂不住地打量,連眼仁都跟着樂。
“咳咳,沒事下什麽廚房嘛,想吃什麽叫他們弄就好了。”杜若飛被她晾一邊,此時總算撿了個說話的縫隙。
女人聽見聲音,這才笑嘻嘻看向杜若飛:“他們做的哪裏有我做得合你口味,過年嘛,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姐得讓你吃到正宗家鄉菜。今個都是咱老家的菜,你最愛吃的。”她說着偎到杜若飛身旁親切地抱住他。“晚上就別走了,你又沒賣給他們。”
杜若飛微微點頭:“嗯,沒事就不走了。”
百裏駿別轉了臉,自己到一邊面壁賞畫去了。
室外徹底黑下來,城內一些地方陸續放起了煙花爆竹,暗色的夜空綻出絢麗的花。
晚飯備好,旁人退下,三人圍坐一桌,只等杜若飛先動了筷才開席。
“小飛,吃這個。”女人自己一口不吃,只管把桌上的菜挨個往丈夫碗裏添。
杜若飛停下筷子睨了她一眼,面色微紅:“瞎叫什麽……”
百裏駿低頭專注剝蝦裝沒聽見。
女人被他這麽一說,反而又靠近了些:“咋的,小駿又不是外人,還不樂意啦,我十一歲進你家門那會兒,不知道是誰一直粘着我,一會兒小飛要抓螞蚱,一會兒小飛要吃糖糕的叫着。”她夾了塊醬肘子遞過去:“要不,你也叫我玉花姐吧,咱就扯平了,怎麽樣。”
玉花,這幾乎土掉渣的名字,杜若飛無奈地眨了眨眼:“吃飯。”
玉花笑了笑:“好啦,再嘗嘗這個,我特意多加了芝麻醬和辣子。”
“來,百裏,多吃點,你嫂子就喜歡看你吃飯。”杜若飛招呼一邊不吱聲的百裏駿。
“哎喲,對對對,你看我,差點把小駿給忘啦,快吃,別停下,嫂子今天還包了大包子,一會兒蒸好就端上來。我還記得剛見到你那會兒,你比現在還瘦,卻一口氣吃了36個包子,這一晃快二十年了吧,真快……”她又回想起他小時候的樣子。
見她的熱情轉向百裏駿,杜若飛安心抿了口老家的米酒。
有了玉花的照顧,百裏駿的碗也很快滿了起來。
“小駿過了這個年也不小了吧,是該找個姑娘成家了,你哥像你這歲數時候,孩子都念大學了。”玉花念叨着,平日裏她是找不到人唠這些的,況且按老家成婚的歲數算,百裏駿幾乎可以當她兒子了。
“呃,嫂子,我這個工作也不方便……”
“诶,怕什麽,你忙你的,她有嫂子照應着。總這麽一個人也不是個事,遇到合适的就看看嘛,回頭我跟你哥研究研究,看哪個局有不錯的姑娘給你介紹一些認識……”
百裏駿邊吃邊聽着,他努力端着碗,拿筷子的手有些顫抖。
“嫂子跟你說啊,女人呢,不一定要找最漂亮的,但一定得找賢惠守婦道的,你看你常年在外,就得找個穩準的看家,這樣你出門也能放心得下……咱們老家鎮上就有一……”她開始談起自己多年的見聞。
她不停講着,百裏駿知道她又要說起那個土財主納了個水性楊花的婊#子進家門最後落得千金散盡不複來的下場的故事,他不敢打斷,只擡眼瞄了杜若飛一下。
杜若飛聽得樂呵,因為他也知道這陳年舊事,但見百裏駿求救的無助眼神,這才停了筷子道:“行啦,你那點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早都聽膩了,跟你說吧,現在時局亂得很,為了專注于打擊敵人,局裏立了新規矩,但凡在編人員,不得妄談婚事,不光咱們,地方下屬單位也得照這個章程辦,要不小駿的事,我還能不管?”
玉花一聽這話不由怨念:“這也真是的,結婚生娃怎麽還耽誤打仗啦?不生娃怎麽打仗嘛?婚姻大事怎麽能由他們說了算的?”
“唉,跟你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女人家就不要管這些了,反正現在局裏不管明裏暗裏,談婚論嫁都是犯紀律的,小駿可不能因為這事蹲大獄。”杜若飛一本正經道。
“哎喲,這個是的,蹲大獄可不好。”玉花連連點頭。
逃過一劫的百裏駿恭敬敬上杯酒:“多謝處座關照。”
“在自己家就叫大哥。”杜若飛與他輕輕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