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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卌二:想做更多的事,就必須先掌握更多的權力,有多大權力,才能做多大的事。
雨還在下,展光照慢步走進有些悶熱的屋內,準備尋身乾衣服換上再稍事休息,緊繃的神經一旦放松,便連身體也跟着疲憊不堪起來,胸口也一陣陣鈍痛。這裏是為一隊的人提供休息的地方,任務歸來或沒輪到警戒任務的人聚集在此。休息的人并不如想象中的多,他剛一邁進屋,所有的目光便都彙聚過來。
“打擾了,我想找件衣服……”展光照掃視一周,這些他并不陌生的人正以奇怪的表情看着他,出什麽事了嗎。
“好啊!你果然還活着!”一個大嗓門将他注意力吸引到牆邊一角。
展光照望向那聲音,點頭并淺笑道:“哦,你到了啊。”牆角單人床獨自靠着休息的人正是江南珊,她看上去精神不錯。
“姓展的!原來你早就知道要撤離!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害得我淋了半夜的雨還被這些流氓追得東躲西藏!”江南珊怒氣沖沖跳起來,立在床上瞪着展光照,她的衣服還皺巴巴地貼着身體。
不用她罵,展光照也能想象到當時情景。“這次的行動保密級別比較高,你是待解救人員,如果預先得到消息而做出可疑舉動,便會引起對方警覺,加大營救難度。我尋思他們來接你的時候你自然會明白,即便不明白也會表現得很自然,所以就沒跟你通氣。”展光照有理有據說道。“你衣服還濕着,換件乾的吧,穿濕衣服對身體不好。”他伸出手去扶江南珊。
怎料江南珊抓住他便開始連捶帶撓:“你總是一堆理由!到底考沒考慮過我的感受!你那些人叫營救嗎?!簡直是搶劫!搶劫!”
展光照躲也躲不得,說更說不得,只好任由她鬧騰:“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我向你道歉……看到你安全回來,我放心多了。”說着,他向外遞出個眼神。
這麽個嚷嚷法,給百裏駿聽到可糟糕了,兩邊被斥為“流氓劫匪”的人見狀也趕緊上來賠不是,他們手段是粗糙了點,但也是為了安全快速地完成任務,絕對沒有惡意。
“你們也是的,怎麽能這樣對待一名女同志。”展光照故作不悅。“誰領的頭?”
其中一個站出來解釋道:“兄弟,我、我當時太着急,就怕他們的人追上來不好辦,這不就……”他攤了攤手,“可你看,你的朋友不是也咬了我嘛。”他亮出前臂,兩道血紅的月牙赫然醒目,個別地方已然破皮出血,這一口咬得相當實在。
展光照皺了皺眉:“手腳不老實,咬你活該。”他又拉過那人胳膊遞給江南珊道:“咬得太輕了,要不你再咬一回解解恨?”
“呸!誰要咬這種髒胳膊!”江南珊一見那胳臂還有那圓弧形的牙印,氣得差點笑出來。
“好啦,過一會就要離開了,先換衣服休息一下吧,回去的路還很長。”展光照見她不生氣了,這才敢輕輕扶她坐下。
消停下來,江南珊這才注意到展光照身上被雨水淋得發白的傷口,還有那雙微微發紅、正滲血的手掌。“你這怎麽弄的?”
“哦,沒事。”這地方沒有藥,展光照只将手掌破處纏起來了事。
百裏駿說五點出發,但這只是出發時間,出發前還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做,展光照沒休息幾分鐘也就進入工作狀态,百裏駿此行基本整合了禹江站被打散的情報處成員,借助升龍會幫助,他們這次行動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在人家的地盤占了便宜就得趕緊跑,該歸位的歸位,該轉移的轉移,等天一亮,禹江就要炸翻天了。
天将明,雨初歇,準備妥當,道路情況确認無誤,行動一隊即刻按計劃分散撤出禹江。江南珊與展光照、百裏駿一道沿禹江支流走水路回慶江,南部支流河網細密,日軍的大船進不去,故而多為當地幫會所控制以私運些緊俏貨。
一夜大雨,河面上漲,船行得格外順暢。江南珊躲在船艙內透過窗縫欣賞狹長的水鄉風景,她本想跟展光照侃點什麽打發寂寞,怎料百裏駿陰着張四季不放晴的臉坐在一邊,弄得她一點開口的欲望都沒了。“兩個無聊男人是打算這麽乾坐一天嗎……”她心中怨念。“你們倆都該出家當和尚……打坐這關不用培訓就能過……”她不敢用視線接近百裏駿,只白了眼端坐在木箱上的展光照。這還只是剛開始,之後的幾天有她鬧心的。
相比江南珊,展光照更關心的是禹江那邊的反應,自己搞出這麽大的事,又帶走了徐锴存在保險櫃中的幾份日和相關文件,“89號”估計不會善罷甘休罷,看來歸途并不平坦。
回撤路線是百裏駿拟定的,顯然考慮到了“89號”可能半途追殺的問題,一路水路旱路交替、日夜兼程,把平日裏沒什麽運動量的江南珊折騰得有氣無力,多半的路程都是展光照背着走完的,畢竟以百裏駿的身份不可能去背一個借調來的報務員。來回折騰了足有一周,總算安全到了慶江,展光照和江南珊的這趟折磨人的差事到此徹底宣告結束。
四月至今,國督局與“89號”幾番交手,各有得失。都說富貴險中求,抱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念頭,杜若飛在禹江狠撈了一把,現在整個國督局的人都知道,情報處有個不起眼行動隊員混進了“89號”總部,殺了祁冶豐并弄回來不少有研究價值的資料。而面對各界輿論,日特、僞政府,以及“89號”方面皆未對祁冶豐的死做太多回應,畢竟家醜不可外揚,若給外界知道殺手大搖大擺進入總部殺完人竊完機密再大搖大擺離開,那總部何在,禹江和諧和平何在?故而展光照的鋤奸壯舉必須被扼殺在謠言狀态。“89號”為了臉面使勁捂着,國督局為了保證特工安全也不戳破,雙方心照不宣,暗中較勁。
杜若飛的辦公室裏,收拾整齊的展光照有些緊張,這是他第一次直接面對處座,之前在一隊時雖然也有機會見面,不過他一個普通隊員,是沒資格跟大領導說話的。作為他直屬領導的百裏駿若無其事立在一旁,似乎對二人的對話并不感興趣。
“這次任務你完成得很出色,我十分佩服你的決心和勇氣。”杜若飛露出招牌般的笑,這是領導者必備的鼓勵式笑容。
“處座過獎,鏟除叛徒是職下分內之事。”展光照低了低頭,他的動作有些僵硬,畢竟沒想到這次歸來能得處座親自接見。
“不,在那種惡劣而絕望的情況下依舊能抵制誘惑、保持忠心、完成任務的人并不多,你做到了,理應受到嘉獎。”杜若飛見他依舊拘謹,笑道:“放松,我難道比百裏還可怕嗎?”
一旁的百裏駿有些無奈地眨了眨眼,怎麽這事也能扯到自己……
展光照沒法回答是與不是,只得乾笑。
杜若飛的思路沒有停頓,又繼續道:“如你在禹江所見,我們與‘89號’的較量絕不會止步于此,中國現在不缺愛國者,更不缺漢奸,恐怕這場拉鋸戰會一直持續到抗戰見分曉那天。憑空多出這麽個麻煩,局座下了指示,我們情報處有必要做出相應的人事調整。”
展光照認真往下聽着,稍微大一點的領導說話,總是喜歡先鋪墊些七七八八的東西,這套路還是當年顧鎮中告訴他的。
“二隊原來是祁冶豐管着,那些事之後,我打算重組二隊,盡快恢複原有秩序,我希望你能代理二隊隊長一職,你以為如何?”杜若飛終于拐到了正題。
展光照聞言一頓:“這,這怎麽合适……我這資歷不夠……處座三思……”他看了看杜若飛,又看看旁邊的百裏駿,代理隊長,這不開玩笑嗎……
杜若飛也瞄了眼百裏駿,對展光照道:“這事我思了很久了,也征求了相關人員的意見,大夥沒意見,至于你說的資歷,我看你可以,難道非得混到七老八十才叫有資歷?”他止住還要推辭的展光照:“你且放手去做,有這些在這,沒人敢說你資歷不夠。”他拿起手邊厚厚的檔案袋,那些是展光照上交的對“89號”行動報告。
展光照再推不得,只得應下,的确,大叛徒大漢奸祁冶豐的人頭和這些材料足以換取一個行動隊長的職位,但這并非他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