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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記住,想做更多的事,就必須先掌握更多的權力,有多大權力,才能做多大的事。”杜若飛用悠遠的目光看着他,他知道怎樣說服展光照這類人。
展光照視着處座充滿鼓勵的眼睛,仿佛忘記了拘束:“職下明白!”
“很好。我期待你做出成績。”杜若飛滿意這回答。“委任令估計要過些時間才正式下來,就職之前,你就先放假,好好休整,這次任務你受了不少委屈,聽說住了兩次院,還受了好幾處傷,待會去財務拿些錢,找醫生好好複查,你年紀還輕,可不能落下毛病。百裏,到時你跟他一起去,幫他看着點兒。”
“明白。”百裏駿冷冷吐出兩個字。
出了情報處的門,展光照被百裏駿拽着去醫院,他擡頭看看百裏駿,剛才進這個門的時候,他是他的隊長,叮囑他見了處座不許沒禮貌不許亂說話。“隊長,以後,請多賜教……”他想不出該如何與百裏駿平級相處,他也不想當第二個祁冶豐。
百裏駿瞥了他一眼,拉開車門:“工作之外,我不想聽婆婆媽媽的事。”
“是。”展光照默默坐上副駕席。
到了醫院,醫生為他做了全身檢查,幾處擦破的外傷倒是無礙,可胸前本好得差不多的槍傷可有些麻煩,傷在胸部,就算皮肉長好,但裏面的物件哪裏禁得住他那晚又是淋雨又是挖墳、打架的折騰,再加上趕路的幾日沒好好休息,不僅影響身體恢複,還很容易落下胸痛氣喘之類的毛病。
“你竟然還敢去碰腐屍,不怕細菌感染嗎?”醫生蹙眉埋怨道,第一次見到這樣大膽的病人。
“我當時沒想那麽多。”展光照放低了視線,好像被導師訓斥的學生。
“唉……”行醫久了,醫生大概能猜到他的職業,也不再多問:“給你開些藥,只能算作輔助,你最需要的是靜養,之後這兩個月不要做體力活和激烈運動,更不要熬夜,否則将來會很麻煩。不管做什麽工作,首先要對自己身體負責。”
“哦。”展光照點點頭,顯然沒有遵醫囑的意思。
病人有些頑固,醫生還要再勸,卻被百裏駿攔下:“知道了。”
聽到這仨字,展光照心中一涼,有種不好的預感。
七號地是慶江西北山地區一處小山頭的名字,由于被周圍幾處高大峰巒庇護着,地方幽靜不起眼,所以只以當年西征時标定的編號做代稱。七號地南麓立着處宅院,現稱七號公館,是當年割據時期西南一手遮天的大軍閥翟廣新臨時歇腳的地方,據說此宅建成沒倆月,翟某人就兵敗倒臺了,按山裏人迷信說法就是這宅子選址不吉,在風水龍脈上大興土木,折損了王氣,不駕崩才怪!後來國民政府執掌西南,聽聞此事,特留下這鎮敵有功的宅子,以殺西南匪氣。一晃十五年,這裏關過政治嫌疑犯、軟禁過領導人不想見到的人、做過國督局六處的臨時辦公地,甚至還躲過局高層某領導的姘#頭,絕對禁得起考驗。
展光照望着這景色怡人且頗有來頭的七號公館,這地方現在暫時借一處用着做監測點。
“怎麽樣,你是想呆在這,還是回隊上?”百裏駿點了點身後那三層小樓。
“就不勞隊長費心了,我有住處……”展光照就知道百裏駿會乾涉休養的事。
百裏駿笑了笑:“我勸你安心呆在這,這裏的條件可比隊上的單間好多了。”
展光照笑笑:“我一個小人物,可沒底氣住在這啊。”他知道,這宅子能把西南第一軍閥撂翻蓋子,八字不硬的小魚小蝦最好別沾邊。
百裏駿略一沉思:“也是,那就跟我回隊裏吧,我也方便照應。”說着就招呼旁邊人把展光照往車裏拖:“這裏你先有個印象,啥時候想住了就說一聲。”
“我……”見百裏駿沒給自己留其他選擇,分明就是在下套,展光照掙紮起來:“我有權利自己選擇休養時間和地點,百裏隊長,你不能強行乾涉。”他據理力争,這本就是他私事,百裏駿管不着。
百裏駿才不理他怎麽說,只命人将其架進車內,徑直拉回隊裏。
鐵栅欄門咣啷落鎖,這是個收拾得不錯的單人間,軟床、桌椅、報紙、收音機等一應俱全,展光照與百裏駿隔欄對視。
“你這是軟禁!”
“你需要休息。”
“你這是違規,我要告訴處座!”展光照使勁搖晃着紋絲不動的栅欄門。
“可以啊,但別忘了,命令下來之前,我還是你的隊長,想見處座要先跟我打報告。”百裏駿穿過栅欄間隙一把扯住展光照衣襟:“你放心,命令來了我會通知你。”
“你!”展光照貼在栅欄上狠狠瞪着他。
“三餐和報紙都會按時送到這來,早中晚各半小時戶外活動時間。”百裏駿以威脅的語氣道:“別給我找麻煩,我可不想讓處座用一個殘廢當二隊長。”說罷撒手離開。
展光照踹了鐵門一腳,便扭頭倒在床上。
與之相反,江南珊自從回到慶江就基本沒過上幾天消停日子,沒睡上兩天懶覺,便被電訊科叫回去報到,一隊講究好借好還,很快便辦好了交接手續,電訊科長見女英雄歸來,也一點沒耽擱,直接給調到新成立的“89號”偵聽專組做業務主管,專門指導組員搜尋并監聽“89號”的聯絡電臺。監聽數月,成績斐然,處座極為滿意,江南珊便從此從一個普通報務員一躍為科長的直屬部下,盡管除了相關知情者之外沒人知道她與大叛徒祁冶豐以及“89號”電訊中心鬥智鬥勇傳遞情報的光輝事跡,但只要科裏說起對敵僞的電訊經驗,她若自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自從回到一處,她再沒見過展光照,想必那不正經的家夥正在某個地方忙着打打殺殺罷。任務結束,她與他那所謂的夫妻關系也圓滿解除,兩個多月的接觸,這個人給她留下印象最深的不是他的流氓行徑,也不是他的忠誠不屈,而是他發的一手的爛電報。
“如果這家夥發報稍微好些的話,恐怕一切都不一樣了。”忙裏偷閑,江南珊坐在主管辦公室內,杯中咖啡散着的濃香,恍惚中,仿佛又回到1939年的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