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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廿八:當一切不再擁有,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銘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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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報酬。”百裏駿懶得跟他解釋什麽:“收拾一下,找個住處,我等你的報告。”

“是。”展光照只得收了紙袋。

百裏駿招手叫來名看守:“送他出門。”

展光照總算離開了這個魔窟,雖然他不畏懼這種地方,卻也不想長時間停留在這種令人不舒服的環境中。他找了間澡堂舒舒服服理發、刮臉、洗澡,終于又回到原來的樣子。

下午,處長辦公室裏,杜若飛垂目看着那幾張帶着腥氣的口供,他已經習慣在百裏駿的注視下悠然辦公。

“嗯,還不錯,我回頭讓他們核實确認。”杜若飛阖起文件夾放在一邊,笑道:“您老人家出馬就是不一樣吶,這還不到十二個小時,就把他的嘴撬開了。”

“您這是在罵我。”百裏駿嘟囔道。

“你那寶貝接回來了?”杜若飛舒服地插着手,仿佛很喜歡欣賞百裏駿局促的樣子。

“找沈行去裕陽接應了,今早到的。”

“應該,沈行地面熟。”杜若飛點點頭。“你的人我還你了,這回可不能再跟我甩臉子、鬧別扭了,聽到沒有。”

百裏駿看着他,似乎并沒聽清他說話:“處座,展光照的政治審查什麽時候結束?”

杜若飛一聽恨不得把桌上的文件夾全拍他臉上:“你問我我問誰,滾滾滾,看見你就心煩。”

“職下告退,處座保重。”百裏駿敬過禮,準備離開。

“回來!我讓你走了嗎?”

百裏駿只得轉回身:“請處座吩咐。”

杜若飛瞪了他一眼:“二組那邊怎麽樣了?”

“一直在跟進,暫時還沒什麽情況。”

“哼,這個祁冶豐竟還跟二處扯上這麽道關系,真是想不到啊。”杜若飛眯着眼睛,手指有節奏地扣着椅子扶手。“他的一舉一動,都要在我們視線內。”

“明白,職下派了專人盯他。”

“不可冒冒失失打草驚蛇。”

“職下會囑咐他們。”

“我說的是你。”杜若飛指着他。

百裏駿一愣:“我?”

“對,我說的什麽你自己清楚,吃過虧就該長記性。”杜若飛翻了他一眼。

百裏駿知道,處座指的是他上周貿然毆打祁冶豐的事。“記住了……”

“身上好些了嗎?”

“已經好了。”

杜若飛嘆口氣:“我本該去看看你,不過你鬧得實在太過分,還是晾你幾天合适。”

“我又給處座惹事了……”百裏駿低了低頭。

“得啦,都過去了,再犯的話,我一樣不會手軟。”杜若飛搖搖手不想再糾纏什麽,他知道,讓百裏駿說句軟話比登天都費勁。

展光照的政治審查總算在12月中旬完全結束,審查期間,他只被允許在慶江市指定的區域內活動,随時聽候傳喚問話,前前後後折騰了快一個月,審查終于通過。按照上級安排,他跟随一組執行任務,任務內容不定,可能是跟蹤、搜查、抓捕、暗殺,也可能是接頭和傳遞情報,對于在禹江混過的他來說,這些任務并不困難,他知道如何在保護自己的基礎上完成任務。雖然大部分工作得心應手,不過偶爾也會鬧出些哭笑不得的失誤。

1938年開春的一次全城搜捕中,他逮住了一個給日特探聽情報的公務員,他盯了這家夥很久,确認這是個不折不扣的漢奸。待犯人被關進情報處後院的地下監獄一頓審訊寧死不招,外加局座一通電話興師問罪,一組的人這才發現,大水沖了龍王廟,抓錯人啦!這個人是國督局高層方面密派的情報員,專門僞裝成漢奸接近日特,以圖摸清華中一代的日特情報網,由于僞裝得太逼真,身份又過于隐秘,這才被自己人當作鋤奸目标給抓了。杜若飛聽聞此事簡直哭笑不得,一方面訓斥下邊抓人之前要再三核實、避免誤會;另一方面趕緊跟上面協調解決方案,釋放安撫被冤枉的特工。因為這事,展光照被百裏駿斷水斷糧關了好幾天的禁閉,以示懲戒。畢竟犯事情報員是出于負責才誤抓了人,高層方面也出了氣,這事算過去了。

一組和二組依然時不時發生些摩擦,不過到底不會像之前那樣大打出手,畢竟處座的手段他們都見識過了。百裏駿再沒對祁冶豐做過出格的事,至于對二組的刁難和排擠,則全部放在暗中做得不露聲色,這讓祁冶豐吃了不少啞巴虧,杜處即便知道,也從來都當做看不見。展光照将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不由有些後怕,這就是招惹百裏駿的下場。

任務之餘,一組有自己專門的活動場所——江口酒店和搏擊俱樂部,展光照是後者中的常客,打贏百裏駿一直是他的奮鬥目标。同以前一樣,他很快成為一組裏除了百裏駿之外最擅搏擊的人,命運好像很喜歡讓他成為百裏駿的手下敗将。

“啊,又輸啦。”見展光照被百裏駿摔翻在地,老五沈行不由別過臉去。“媽的,你小子倒是争點氣啊!老子就不該買你贏。”這幫人看展光照與百裏駿較勁看得徹底膩歪了,乾脆私設了賭局,趕上他倆互掐,他們能便過瘾地賭上一把。據說,展光照的賠率一路居高不下。

展光照攤開四肢平躺在地上大口喘氣,汗珠從他脖頸、肩膀等處滑落,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敗北,百裏駿實在太難對付了,無論他采取何種辦法,偷襲、乾耗、死磕,都無法将其制服。“組長,我什麽時候能贏你一回啊……”

百裏駿坐在他身側,也是滿身的汗,看樣子他贏得并不輕松:“不知道。”

展光照一挺身子坐了起來:“其實我一直堅持訓練,從不敢偷懶。”

“所以,你已經不可能在三回合之內輸給我了。”百裏駿站起身,向他伸出手來。

展光照淺笑遞過手去,借力站起,從他到了一組,百裏駿便極少像在訓練班裏那樣對待他,除非他一不小心犯了錯誤。慢慢接觸之後,他覺得,這個人似乎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般冷漠冷血沒人性,或許其只是習慣了孤獨和對他人的戒備。“組長,有時候我都懷疑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能打敗你的辦法。”

“哼,打敗我的方法多了去了。你拿着槍,對準這。”百裏駿食指點着自己太陽xue,稍一擡手——啪。“做我們這行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閻王爺看上,所以你最好抓點緊。”

“下一次,一定要打敗你。”

“好啊,我等着。”百裏駿披上衣服,點了根煙,吐着煙圈悠然離去。

偶有空閑,展光照會從他專用的保險櫃中取出那把FN30,将其拆開來仔細上油保養,他認真擦拭每一顆子彈,将它們一一壓入彈匣,組槍上彈,輕撫槍身,掌中精巧的槍械仿佛承載了他曾擁有的一切。

“程爸,光照絕不辜負您的期望。”他低聲喃喃着,仿佛又回到了1936年的8月25日。

當一切不再擁有,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