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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廿九:此次華東之變無異于一把大錘,狠狠砸在國督局上上下下本就脆弱的信任之壁上。
直至1938年底,國軍以數十萬士兵的生命為代價,終于将一路橫掃華東各地的日軍阻擋在華中中部一線,日軍多次推進戰線未果,華中戰局漸入僵持。由于中國幅員遼闊,地方勢力繁多且關系複雜,短時間內生吞了大片中國領土的日軍很難将腹中之物迅速消化乾淨,那些遺留體內的“寄生蟲”無時不刻不在威脅騷擾着他。
「逆襲の時期だ、藤井大佐。」(“是時候反擊了,藤井大佐。”)
藤井孝義恭敬立在帷幕外兩三步的位置:「はい、私がこれから行います。」(“是,職下這就去安排。”)
「中國のような國を征服したいなら、それが中國の人間の一部が帝國に使用されるように必要があるのだ。忠誠心は相対的なもので、條件は十分に魅力的であるなら、これらの人々もかなりの力になると思うよ。」(“想要征服中國這樣的國家,就必須讓一部分中國人為帝國所用,忠誠總是相對的,只要條件足夠誘人,我相信這部分人将成為很可觀的力量。”)帷幕內的人言語中充滿權威和自信,仿佛一切志在必得。「君が華東で取った成果なら、帝國に失望させないと思う。」(“以你在華東的成績,想必不會讓帝國失望。”)
「殿様との話で、非常に光栄であり、私の身で帝國に忠誠を示したいと考えております。」(“蒙您召見,不勝榮幸,在下願以此身為帝國效忠。”)藤井立直身體激動回答。
這是藤井孝義第一次被高層領導接見,雖然從頭到尾沒見到長官的容貌,但這依然是他此生最為榮耀的時刻。
1939年3月10日,禹江公共租界維爾斯路89號,這個值得牢記的地方融彙了藤井孝義多年心血和兩個多月來的奔走努力,借天皇庇佑,他總算與愛好和平的那部分中國人搭上了橋,并達成合作共識。春天到了,萬物複蘇,播下的種子生根發芽,即将顯出其不凡的力量。
1939年4月17日,這是中華國督局有史以來最黑暗、最難堪、最倒黴、最失敗的一天。入春以來,華東區:禹江站、都寧站、湖澤站;華中區:洹山站、辛平站、原州站;華北區:聿洲站、汴中站等皆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壞與清剿,大批特工被殺被捕,相當一部分人以投敵出賣情報換取活命升遷。時至今日,禹江核心聯絡站遭襲,站長下落不明,下轄電臺全部失聯,國督局華東區情報網陷入混亂。
春雨綿綿,國督局的辦公樓默默淋着,仿佛頹廢的流浪漢。
天色昏暗,局長辦公室內卻并沒有開燈,屋內三道人影隔桌而立。
“十年吶,我費盡心力在華東構建的情報網……我都沒臉去見委座,你們倆竟然還有臉來見我。”立在上首位置的人雙手撐着辦公桌,以憤怒而輕蔑的語氣斥責着。
他對面的倆人不敢言聲,只默默聽訓,剛挨過一番怒罵,沒人敢上前觸黴頭。
“杜大處長,您老人家手底下人投過去幾個啊?嗯?說話!”
“……回局座,兩個站長、通訊中心主任、行動隊大概……”這是杜若飛的聲音,不過照比以往低沉了不止一絲半點。
“哼哼,數不過來了吧?”局座隐在一片黑暗中,笑得兇險。
“局座,此事是職下失職……”杜若飛低聲下氣道。
局座不理睬他,又看着另一個人:“唐大處長,您呢?”
“……”對方支吾着不知如何作答。
“我幫你說了吧,你的情報科徐科長帶着家當投靠了“89號”并在那邊當了小頭頭,你手裏所有跟他有關系的人都被一窩端了,是這樣麽?”
“……是。”唐處長尴尬地點頭。
局座一拳捶在桌面:“都他媽反了天了!我告訴你們,用最快的速度、不惜一切代價把“89號”的氣焰給我打下來!他們殺我們一個,我們就要回敬一雙!”
“局座放心!堅決鏟除叛徒!”杜若飛嘴快,搶先表起了忠心。
唐處雖照他落後了半拍,但也表達了誓死效忠的決心。
“這幫人背後有日和支持撐腰,聽說最近又攀上了幫會和湯明钰的關系,在華中尤其是禹江只手遮天,專門跟我們以及工農黨過不去,說什麽‘以特制特’。總之,無論是拔除‘89號’還是重建聯絡站,辦事的時候,都要心中有數,別再讓我失望。”
杜若飛和唐處從局座那出來,倆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華東的差事不好做,搞不好要失掉局座的信任,諜報這個東西就是這樣,一旦沒了信任,萬事休矣,而最容易失去的,往往就是信任,一次裂痕足矣抵消掉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此次華東之變無異于一把大錘,狠狠砸在國督局上上下下本就脆弱的信任之壁上。
“杜處,暫時休戰吧,你覺得呢。”各自上車前,唐處倚着半開的車門建議道。
“那就依太宗的。”杜若飛抖了抖面部肌肉,總算擠出了個笑臉。火燒眉毛、兵臨城下,互鬥對他們雙方都沒益處,倒不如暫時達成諒解,等過了這節骨眼,再行計議也不遲。
“回見。”唐處的表情僵了一下,但還是換了副好看些的表情,倘若其他人喊他“太宗”,他是注定要發火的。
唐瑞年現任國督局二處即黨政處處長。1913年都寧師範大學畢業後,家裏托人在當地政府為他謀了一個小科員的位置,由于工作認真仔細,被提拔去機要科做了五年辦事員,後來當了機要主任。1924年正值國家清剿地方勢力,國督局也正網羅各方人才,他便挖門盜洞攀上了國督局的關系,就此走上了諜報這條路。從辦事能力來看,他不比軍校出身靠着關系混上來的杜若飛差多少,從職務上看,他與杜若飛同為處長平起平坐。除去杜若飛跟随局座的時間比他早之外,真正令他總覺得低人一頭的是他的家庭,他的老婆是個母夜叉,而他的長子與他的八姨太有着不清不楚的關系,窗戶紙不慎被捅破後,他的兒子竟然帶着他的女人跑了!這樣的家醜令自視甚高的他顏面掃地,很長一段時間,他在同僚面前擡不起頭。因為這事,他更還得了個別稱:唐太宗。再反觀杜若飛,娶了老家一個三代貞節牌坊的農村娘們做老婆,當了大領導以後把老婆接過來住,夫妻倆一直相安無事、相敬如賓……杜若飛逛窯子,老婆給他帶孩子;杜若飛忙得不着家,老婆給他送換洗衣服……每每聽說這些,唐瑞年肺都快氣炸了!可生氣又能如何,他總不能動殺妻滅子的歪念頭,畢竟局座極看重這個。
唐瑞年知道,杜若飛此時喊他別號、提醒他頭上還戴着頂綠帽子,無疑是故意挑逗撩撥,中止的戰争早晚再度打響,我杜若飛的後院依舊堅不可摧且還有局座這麽個後臺撐着,而你唐瑞年就算上邊有人也一輩子摘不下那頂沉甸甸的帽子。
杜若飛回到處裏,第一時間便把手下各科室主要負責人召來開會,人齊了,行動二組的位置空着,他端坐在會議廳上首,視而不見。會上,關于“89號”的情況他沒有提半個字,依舊是老一套的會議議程:第一,總結階段工作;第二,提出做好各自分管工作的要求;第三,嚴格規章制度,未經批準不得擅自離崗等;第四,提高自我保護意識,注意人身財産安全,盡量減少外出次數。各科室負責人嚴肅聽講,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89號”的事、華東的事、二組祁冶豐的事……他們多多少少通過自己的交際圈子得到些風聲。處座此時開會不外乎兩個意思:管好自己;背叛者死。前者已體現在會議內容中,至于後者,以處座的性子,應該很快付諸行動。畢竟,那位素來有“錦衣衛”之稱的行動一組組長百裏駿已經開始放出令人悸栗的殺氣了。
祁冶豐背叛一處投靠“89號”,同時向對方提供了一處在禹江、都寧、聿洲等地的聯絡地址。由于其來自一處直接領導的行動組,所掌握的情報必然不同于地方普通情報員,當前禹江地區情報網四分五裂,幸存的行動小組随時有可能被“89號”各個擊破。
“需要我做什麽?”前兩日,展光照接到老五沈行在外地被暗害的消息,再聯系今天百裏駿說的這些,事情的來龍去脈基本清晰了。
“秘密潛往禹江,在事情進一步惡化前,做掉祁冶豐。”百裏駿擡起陰郁的目光,他可不想聽到半個不字。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靠殺人滅口來穩住局勢。
“好,不過祁冶豐認識我。”考慮到刺殺成功率,展光照不由顧慮,盡管這一年多他們見面次數十分有限,但畢竟祁冶豐不是瞎子,而且他曾在禹江呆過這事,祁冶豐也是知道的。
“現在禹江完全在日軍的掌控之中,升龍會也跟着參合進來,禹江地面上熟悉環境的行動人員人死的死、投敵的投敵、失聯的失聯,也只有重新調人過去。祁冶豐的行動習慣你應該并不陌生,而且他四處帶人抓我們的人,氣焰正旺,一定料不到我們放着經驗豐富的老手不用,偏偏派你一個新人過去。”百裏駿踱到展光照面前,伸出只手扯了扯他的衣領:“你別告訴我禹江的路你不熟,還是說,你認慫。”
“組長,到了禹江我要跟誰聯絡?”展光照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