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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廿七:他願意在這危難之際冒險歸國,以自己的方式,為打贏這場曠日持久的戰争貢獻力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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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廿七:他願意在這危難之際冒險歸國,以自己的方式,為打贏這場曠日持久的戰争貢獻力量。

游擊隊當日便轉移到小西村北山後面的一個村落駐紮下來,與另一支隊伍會合。日軍掃蕩很少殺回馬槍,所以原來小西村的村民也就都各自回到原來的居所,他們只是受匪徒脅迫而已,并沒有違抗日軍的統治。展光照這兩日基本摸透了當地人的心理,只要是提槍的,不論是誰,他們都會順從,這可以理解,人總是惜命的,尤其是夾在多方勢力之間的無辜者。

游擊隊可不養閑人,尤其是這口糧吃緊的當口,因而展光照得跟游擊隊一起幫着村民乾活,但考慮到他身份特殊不能單獨行動,便給他安排了一些搬石頭、砌牆、修屋子之類的力氣活。柱子被拉去劈柴、打掃院子,至于楊先生,看着他一副弱書生樣子,乾啥都沒用,便只讓他待在屋裏。

展光照乾活很賣力,也不再瞎折騰,跟游擊隊的關系緩和了不少,許多村民對他印象還不錯,肯埋頭認真勞動的人,還不算無可救藥。村裏抗日宣傳員聽說他不是游擊隊員,竟然特意跑來問他願不願意加入隊伍。這時候,展光照基本是笑而不語,或者告訴對方:“升龍會一堂主對我有知遇之恩,我答應跟随他,不能背信棄義。”入隊講究自願,展光照婉拒,對方也只能不再強求。

白日裏發生的事指導員都一一接到彙報,他現在更有些搞不懂這個展程飛了,但願是他直覺錯誤。

展光照忙完一天坐下來休息,乾雜活對他不算什麽,就當是鍛煉身體,他更在意的是昨日發出去的電報,兩天了,也不知道處裏是否收到,有沒有采取行動。他擔心再這樣耽擱下去,楊先生的身份會藏不住,今天下午他偶然聽說根據地派來的特派員明天就會到達這裏指導工作,如果對方帶來的是工農黨對他們三人的調查結果的話,那麽他有必要采取措施應對最糟糕的情況。他猶豫要不要半夜冒險出去發報,畢竟藏電臺的那座山離得不算遠,腳程快些的話,來去算上發報用不到兩個小時,應該不會被發現。可發報發什麽,催促?報告位置?還是單方面的連環呼叫無人應答?他暫緩了外出發報的行動,很可能這是那個狡猾的指導員故意放出風來引誘他的。

翌日,特派員真的來了,展光照活乾到一半就被叫去村部,看押送他的士兵的臉色,事情似乎沒想象的那麽糟。

“這個就是展程飛。”展光照剛進院子,就見排長對身旁的一個陌生人介紹着,那人一身破舊打扮,與普通山民無異,不過腰上鼓鼓的,似乎塞着什麽,想必是防身武器。

在展光照之前,楊先生和柱子也早已被歪嘴隊長看在院內,人齊了。

陌生人拿着他們的通行證翻來覆去仔細看着:“嗯,是我們要找的人,小孫吶,你的消息彙報得很及時,幫組織上解決了很大問題。”他笑着收起了通行證。

“哪裏,這都是指導員安排的。嘿嘿。”孫排長也跟着笑起來。“那特派員,您看,他們……”

那位特派員端詳了展光照一眼:“事不宜遲,明天就上路罷。”

展光照心中“咯噔”一下,趕忙叫道:“長官,我沒犯錯誤,你不能草菅人命啊。”

楊先生和柱子也有些慌了,跟着求道:“我們就是做買賣的,求你們放了我吧,我可以給你們錢,所有的錢都給你們。”柱子嚎的聲音尤其的大,把特派員吓了一跳。

“別喊啦!誰說要殺你們了!特派員的意思是明天送你們走!”孫排長大手一揮,總算控制住場面。

“送我們走……那不還是死嗎?唔啊——”柱子一聽又咧開破鑼嗓子。

孫排長被他弄得解釋不清,索性點名楊先生:“你給他說,我到底是什麽意思。”他極度懷疑這個王根柱是個弱智。

楊先生有些哭笑不得:“柱子,排長不殺我們,我們明天就能離開這了。”

柱子這才回過味來:“排長你怎麽不說清楚啊。”

排長哼了一句,心道:跟你我說得清楚嗎……

展光照一直盯着那位特派員:“長官,您要送我們到哪裏?”

特派員很認真地打量過他:“到我們的根據地去,那裏有人要見你們。”

“見我們?”

特派員笑了笑:“行啦,就別試探我了,你家裏人來接你了。”

這句話聽得展光照幾乎窒息,這個特派員已經知曉了他們的真實身份……

“特派員,這……他們究竟是什麽人?”這句話倒把排長也弄得一頭霧水。

“你們帶他們下去休息吧,就先不要乾活了。”特派員沒有立即回答,徑直拉了排長進屋。

屋內,指導員撐起身子準備下地,被特派員攔住了:“好好躺着,你們的情況組織上已經了解,這次派我來,主要兩個任務:第一,慰問小西村游擊隊,幫助你們總結經驗、重組隊伍,現在看來,組織上是多慮了;第二,就是把這三個人安全送到牛頭嶺,這需要你們派幾個有經驗戰士跟着。”

“要離開嶺東?不是去根據地?”排長急問道,牛頭嶺正好在兩省交界,是出省的必經之路。

“對。這件事情不能出差錯,這是上級要求。”特派員擡起食指,神色凝重。

指導員心中犯嘀咕:“特派員,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讓你們知道也無妨,他們是友軍。”特派員回答。

“友軍?”排長疑惑:“他們仨怎麽看都不像國軍啊,硬要說的話,倒像三民黨特務。”

特派員和指導員幾乎同時瞪了他一眼,這種話是不能亂說的。

“前日,友軍方面聯系我們根據地,請求核實那三人的去向,談了很久,對方信息給得很明确,姓名、失聯時間、地點,并且指出他們三人對抗日事業的重要性。而且,他們甚至暗示這三個人曾在小西村出現過。”特派員壓低了聲音。“當前正是合作時期,組織上顧全大局,要求我們盡快核實情況、落實工作。正趕巧你們之前上報過可疑人員,我就緊趕着過來了。”

“原來如此。”指導員看起來并不如語氣上那般輕松。

“要我說,悄悄弄死這三個家夥得了,到時候就趕上日軍掃蕩撤離不及被流彈打死了。我們被三民黨坑得還不夠慘嗎?”排長不屑地靠在一邊,顯然在鬧脾氣。

指導員一聽他這麽說話,差點沒一個跟頭栽下地:“孫學強,你黨員的思想覺悟呢!?”

“本來就是。”排長低低補了一句。

“行了,同志們的心情我能理解,洹山的事,三民黨确實暗中搞了小動作,但是現今時期,我們洹西地區的工作重點當放在如何壯大自己、打垮侵略者,只有自身強大,才能掌握鬥争的主動權。”特派員不可置否道。“明早出發,執行命令吧。”

正說着,外面隐約傳來喧嘩,一陣急促的叫喊聲直抵門外:“排、排長!快去看看吧!隊長讓那個姓展的乾翻蓋子了!”

“在哪?快!”排長大步流星沖出門去。

“特派員。”指導員叫道,他掙了掙,但身體活動不得。

“我知道,你放心吧。”特派員随後跟了上去。

報信的邊趕路邊報告情況:“我帶着他們仨正走着,剛到小谷場那,歪嘴隊長就從後面沖過來了,上來就開始打那個姓展的,緊跟着姓展的就還手了,我怕出事讓他們維持着,就趕緊過來了。”

眼看着前面小空地上圍了一圈人,有村民也有戰士。“謝天謝地,沒開槍。”特派員暗中捏把汗。“小孫!趕緊上去拉開!”

人堆中,歪嘴被展光照一腳踹翻在地,他除了開始打中幾拳之外,其餘連對方的衣服都沒抓牢就被打翻在地,想自己在隊裏也是肉搏好手,卻沒想到在這麽個家夥手裏栽了跟頭。他爬起來猛獸般撲了上去,就不信治不住這死特務。

展光照眼看他沖上來,心中氣憤又無奈,考慮到這是工農黨地盤不可造次,幾輪交手他都沒敢下死手,但不下死手,這家夥就會一次又一次打過來,他可不想白白挨打。瞧準空當,他一把擰住歪嘴胳膊,腳下一絆,身體再用力一壓,對方被他死死制在地上。

圍觀的戰士見隊長動彈不得,氣得用槍托狠砸展光照。其他士兵見狀,紛紛上來幫忙,還有人舉槍瞄向楊先生和柱子。展光照撇下歪嘴和那幾個士兵,縱身躍到顫抖着的楊先生身前,牢牢擋住槍口。

“歪嘴!你他媽給老子犯渾!”孫排長叫罵道。“放下槍!該乾嘛乾嘛去!”

“老鄉們,這是誤會,沒事了,大家散了吧。”特派員也幫忙維持着秩序。

歪嘴推開兩邊扶他起來的士兵:“排長!特派員!他是三民黨特務啊,不能這麽放他走!得給死去的兄弟報仇”周圍人一聽這茬,又圍攏上來,氣氛再度緊張起來。

特派員頓時明白,這小子一準聽到了屋裏的談話,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排長黑着臉,一把扯了歪嘴:“禁閉室,自己去!”

歪嘴不服氣,還要再說,卻聽得圈外指導員虛弱卻嚴厲的聲音響起:“吳鵬同志,服從命令!”

人牆向兩邊讓開條道,指導員被攙着走進圈裏,他的腹部又滲出血來:“大家記好,這裏沒有特務,只有抗日同盟。”

“謝了。”展光照冷眼看着他,把縮在地上不敢動的楊先生和柱子扶起來。

翌日清晨,特派員帶着展光照三人向牛頭嶺方向趕去,為了以防萬一,排長親自帶着四個可靠戰士随行保護。他們三人被安置在隊伍中間,前後都有人看護着,展光照走在靠後的位置,身後便是負責後方警戒的孫排長。一行人一路無言,只有山雀鳴叫。行了約摸兩個小時,隊伍稍事休息,特派員告訴他們,順利的話,再有兩個小時就能到達牛頭嶺。

展光照就地坐下休息,昨天被砸傷的後背和手臂隐隐作痛,窮鄉僻壤連喝口熱水都費勁,就別提傷藥了。他挪了挪身子,避開傷處靠在路邊的大石塊上。

“昨天的事是我的人太沖動。”排長安排了放哨,信步走來,他對這家夥有點興趣。

“可以理解。”展光照看了他一眼,确定對方沒有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