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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廿六:這個國家不需要兩個政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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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廿六:這個國家不需要兩個政黨。

祁冶豐放下電話,掃了眼周圍,時鐘顯示二十一點零三分,他快步離開這家提供電話服務的旅館,這個地方他不會再來了。

祁冶豐鑽了一宿的山林子,直到清早才從大山裏折騰出來,洹山站的人還算有點眼力見,一早就在陵山縣的出山口等着,有了地面熟的接應着,總算少遭了些罪。由于日軍軍事活動,主要道口戒嚴,一路繞道過卡總算安全進了洹西鎮,洹山站副站長岳珉早已在秘密聯絡站恭候大駕。早飯是當地有名的小吃,不過他早已被一晚上的山路十八彎折騰得強撐着活着,故而以公務為借口只稍稍喝了些米粥平複時而抽風找茬的胃部。

洹西的情況就像當地的山巒一樣複雜而令人頭痛,列車是在二爺山山麓地段出了事,車上的乘客一部分死于非命,剩下活着的大部分被日軍扣住挨個盤查,順利脫逃的應該只有極少的數量。離鐵道最近的鎮子就是這個洹西鎮,距出事地點也就十五分鐘車程,如果僥幸逃脫的話,最有可能的就是逃到這裏。不過據洹山站調查,出事當時洹西鎮周邊正受山裏游擊隊襲擾,鎮門緊閉未放一人進入,出事第二日也就是昨日,日軍開始戒嚴,可疑外地人一律嚴查,目标人物進鎮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行人來往的街道上,祁冶豐裹緊了外套,道兩旁望不見底的夜宵攤子生意興隆,香熱的蒸汽被北風輕輕撲散,漫得整條街的饞蟲都跟着蠕動起來。洹西鎮內依舊保持着原本逛夜市的習慣,乍看之下,異族槍口下的生活似乎與以往沒什麽不同,歸根到底,百姓們更願意圖個安穩日子。祁冶豐目不斜視地走着,盡管忙忙碌碌一整天,但他依舊沒什麽食欲,目标人物失聯整整兩天,他無能為力;處座打電話催問,他無言以對;再任由事态發展下去,便是無功而返。屆時,他祁冶豐就是徹頭徹尾的“三無”大蠢貨。

拐進條四通八達的巷子,他敲了勻速敲了三下門,院內來人應門,對過暗號,他順利進門,這裏就是洹山站洹西鎮臨時聯絡站。

“祁隊長回來得正好,我們在憲兵隊的內線剛傳過來消息。”岳珉将一身寒氣的祁冶豐迎進屋,招呼落座并遞上熱水。

“什麽情況?”

“确定人不在日軍那裏,扣押的旅客盤查無誤的基本都釋放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只剩山裏的工農黨了。”岳珉邊說邊觀察着這位可稱作年輕有為的行動組長,祁冶豐比他想象的要平靜,畢竟大部分人聽到“工農黨”三個字都是要皺眉頭的。

岳珉帶來的消息間接證實了杜處那神乎其神的小道消息的正确性,祁冶豐不甘地握拳捶了下大腿,自己緊趕慢趕終究還是慢了處座一步。他這才鎖定範圍,而對方已經給出了詳細的參考消息,這便是差距。

“我知道了。事發地附近的山裏,應該有工農匪徒的隊伍吧,岳副站長。”

“有很多,但都是幾十人的小隊伍,最大的也不過幾百人。不瞞祁隊長,我等一直負責軍事情報,剿匪這塊……一直是二處那邊負責,我們一般來說不摻合。”岳珉解釋道。

“二處?”祁冶豐若有所思看着他。“你們平日裏跟二處有往來嗎?”

岳珉的頭搖的乾脆:“沒有,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如祁隊長所知,二處與咱們一處有些歷史遺留糾葛不清,地方工作上也時有摩擦。因而站長時常告誡我們謹慎行事,不得給處裏領導添麻煩,我等便一直與二處的人保持距離,這兩年一直相安無事。”

這回答無可厚非,祁冶豐點點頭沒說什麽。

“不過職下在二狗子隊伍裏的內線倒是提供過一些洹西一帶工農匪徒據點的情報,但考慮到那幫人一天到晚東躲西藏,很難保證這個情報的準确性。”岳珉翻出一張山區的地圖,拿起鉛筆在上面尋找起來:“離鐵道最近的是西王村,這裏的匪徒在很早就被日軍趕上山了,估計村裏只有匪徒留下來的眼線。”鉛筆尖在鐵路附近的一小塊地方上畫了個圈。“沿路往西邊的山頭轉過去就是二爺廟,那裏曾經是村子,現在主要是進不去鎮的流民呆在那。鐵路邊的村子基本就這兩個,其他的都在深山裏。”鉛筆又指向鐵路北邊鋪着大片等高線的地方。“這一塊的村子就多了,很多村子離得還不算遠,東邊有事西邊能照應,這就便宜了工農黨,二狗子跟日軍一進山,他們就好施展了。以前剿匪那陣,他們也是躲山裏活過來的,華中軍區司令下令拿飛機炸都沒死絕,這不趕上抗日了嗎,他們又緩過口氣,抖擻起來了。”

祁冶豐不屑地看着地圖上那一小撮圓點:“這仗要是再晚打一年,也就沒這些爛屁股的事了。可惜這不是咱們能決定的,繼續吧。”他點了點地圖。

“再往東,村落就稀了,小西莊、大西莊、大東溝、小東溝,相互都離得比較遠。”

“這個小西莊倒是離鎮子挺近的啊。”祁冶豐目測了比例。

“相對于另外幾個是很近,不過由于道路崎岖、糧食低産,日軍嫌麻煩,平日裏除了大掃蕩之外不太往那邊動心思。”岳珉好像想起來什麽:“不過,這麽說似乎也不太準确,今天日軍出兵掃蕩,也就是您剛到不久那會兒,職下看他們運兵的車子連同摩托部隊一路往東邊去了,搞不好重點就是小西莊那片,因為那裏的進山道就那一條。”

“你說小西莊被日軍掃蕩了?!”祁冶豐覺得血液翻湧。

“呃,職下是推測,就以往經驗,基本不會錯,今年秋收掃蕩,日軍就走的這條線。”這一吼把岳珉弄得一愣,不過是尋常的掃蕩,又不是聯絡站被端了,至于這麽大反應嗎。

祁冶豐此時此刻的心情已經不能用崩潰來形容,如果情況允許的話,他很想找個犄角旮旯自殺謝罪。他前腳剛抓到點希望,後腳就發現這點希望變成了手心裏的泡沫子,無論他如何争取,事情的發展永遠快他一步。“真他媽倒血黴了。”

“祁隊長稍安勿躁,您如此在意小西莊,該不會……”岳珉盯着他試探地問道。

“對。”祁冶豐吐出這該死的字。

岳珉無語,這确實比聯絡站被端了還讓人鬧心。當然,作為情報處下屬部門,他不能向祁冶豐打聽消息來源,除非對方主動說。如果小西村的工農黨能挺過掃蕩,那麽目标人物尚有生望,只不過工農黨會迅速轉移,很難再尋覓其蹤跡;如果挺不過掃蕩,那麽目标人物要麽被殺要麽被俘,至于趁機脫身,他暫不敢作此樂觀推測。“職下現在立刻去聯絡內線,讓他設法打聽今天掃蕩的結果。”有生以來,他第一次無比期盼工農黨匪徒能堅挺些。

“二處在小西村的工農黨游擊隊裏有內線嗎?”祁冶豐冷不丁問出一句。

岳珉眨了眨眼:“職下估摸着,肯定有,就像我們在工農黨和日和的軍隊裏安插內線一樣,否則沒法開展工作嘛。”

“那就好。”祁冶豐臉色稍稍緩和了些。

又是無眠的一夜,祁冶豐叼着煙卷乾坐在屋裏,岳珉出去緊急聯絡了。自行動開始,他便難得獨處,現在終于有機會好好回味從策劃接楊彥輝回國效力開始就沒斷過的倒黴事。

眼看拂曉,電話鈴催命似的急促響起,剛小睡一會兒的祁冶豐心中窩火,一把接了起來,哪個不識相的這時候打電話。

“報告,裕陽站發來電報。”對面是報務員恭敬的聲音。

祁冶豐這才發現,自己接起的是聯絡站的內線電話。“好,這就去。”由于日軍經常搞信號偵測,他們的電臺不能聯絡太久。

相比洹西,裕陽站算得上進展頗豐,秦守忠暗中綁了幾個報社主編,對方勢單力薄,哪禁得住吓唬,沒等動真格的就全招了。據他們供述,由于日軍消息封鎖嚴密,關于1009次列車事故的報道基本是“小報抄大報、大報購情報”,一句話,報紙上說的全部是由某個知情人有償提供的,當然,價格公道。至于知情人,秦守忠自然要追查到底,他還指着這個證明能力、挽回顏面呢。這一刨根問底不要緊,入夜時候還真刨出來個大家夥,跟報社牽線搭橋談交易的人被裕陽站捕獲,實在扛不住收拾,終于招供。秦守忠親自帶人突襲了供出的據點,卻沒想到拔出蘿蔔帶出泥,這帶出的泥巴竟是圈裏同行,震驚之餘,趕緊聯系身在洹西的祁隊長請示工作。

“告訴裕陽站,不惜一切把人扣下,沒我的命令不得釋放。二處若不依不饒的話,就讓他們過來找我。還有,告訴他們,找個說話算的過來談。”祁冶豐看過電文,二處露頭,轉機終于要來了。

不知不覺已是清晨,鎮內的街道上,日軍巡邏隊換崗完畢,正列隊巡視着。上午十點,洹山站長打來緊急聯絡電話,其一,彙報工作成果;其二,二處的人剛跟他通過電話,要求安排約談,不過不能在洹西鎮,得到洹山市郊。

“二處的人肯定沒安好心,祁隊長,現在主動權在咱們,不能由着他們。”岳珉聽罷消息建議道,這回他一點不像沒跟二處打過交道的人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從安全角度來講,這裏也确實不是見面說話的地方,倒不如就定在市郊,那裏不也是你們洹山站的地盤嗎?”

祁冶豐帶人出發,出鎮比入鎮容易得多,鎮子往東的路也相對平坦好走得多。見面地點說是市郊,卻也跟荒郊差不了多遠,洹山市區劃面積全省第一,不過大多是山地,經濟發展也比不得平原地區。下午一點半,祁冶豐來到了約談之地。

洹山站長已經帶人守在那,看那惡狠狠的架勢是做好了跟對面二處的人乾一架的準備。二處那邊也不示弱,硬是把會面的小山莊圍個水洩不通,不知情的,還以為當地土匪火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