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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冶豐把所有随行人員都留在了外面,自己獨自進了會客室,屋裏坐着的人見他進來,招手屏退了貼身保镖和秘書。
二人乾坐了幾秒,祁冶豐起開話頭:“久聞趙嶺主大名,不想今日在此會面,嶺主真是給祁某人面子。”
對面趙嶺主不自然地笑了笑:“姓祁的,咱倆好歹同鄉,有什麽話請敞開來直接說,不用繞彎子。”
“難得嶺主還認我這個同鄉啊。”祁冶豐不鹹不淡感慨一句,随後又問道:“可既然如此,嶺主為何要把我往絕路上逼呢?”
“祁冶豐你說清楚,咱倆到底誰逼誰!誰下的令端老子在裕陽和洹山的情報站、扣押老子的聯絡員?!”趙嶺主單刀直入,不想跟他掰扯那些沒用的。
祁冶豐依舊不緊不慢反問:“那又是誰招呼也不打一個就掀了1009次列車,壞了一處的大事,搞得洹西雞犬不寧?”
趙嶺主聳聳肩:“火車事故?我怎麽可能知道是哪個乾的,再說,報紙上不是寫的清清楚楚嗎?祁冶豐,你們一處的事,我們二處從不清楚也不想清楚,倒是你們,擅自乾涉二處事務,随意扣押二處人員,簡直目無法紀。”
祁冶豐聞言怒火中燒,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他撲上去一把扯住對方衣領:“趙冬至我告訴你!我們在火車上的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咱們倆誰都別想活!”
“祁冶豐,你們自己人沒看住關我屁事!”趙冬至試圖推開這神經病,但根本就抵不住。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乾的那點事!老子可不是好欺負的!”祁冶豐死拽着他往沙發上按,自己從被百裏駿打,到大半夜在墳地吐個半死,這一路上吃的苦遭的罪皆拜這家夥所賜,同事算個屁!同鄉又算個屁!照打!“為什麽扣你那些人你自己清楚!別他媽裝沒心眼子!”
外面守着的兩隊人馬聽見屋裏打起來,趕緊開門沖進來。
“沒你們事!都下去!”趙冬至生怕這幫混玩意手快開槍連自己也一道崩了,趕忙喝令。他發狠踹開祁冶豐,總算擺脫壓制。
祁冶豐爬起身,也同樣招呼自己人滾蛋。
屋裏又重新恢複安靜,邪火發過之後,兩人冷靜了許多。
“你們的行動我真的一點不知道。”這回是趙冬至先說話,聽語氣不像是裝的。“但我這個嶺主是做什麽的你應該清楚。‘這個國家不需要兩個政黨。’以前是這樣,以後也是這樣。”
祁冶豐理好衣服坐回沙發,一臉正經道:“趙冬至,你這事辦得真挺下作的,工農黨知道得恨死你。”
“不敢當,身在其位,趙某不過略盡綿薄之力。”趙冬至看上去極為坦然。
“既然是誤會,還請趙嶺主幫忙牽個線,我們的人在事故之後落到工農黨游擊隊手裏了,很重要的人。”話到這裏,也是時候表明目的了,你趙冬至的工農黨內線能指引日軍圍剿游擊隊,就也一定能讓游擊隊乖乖把我們要的人還回來。
“這個…恕趙某有心無力,趙某是不能與工農黨做贖人的交易的,這是上級的命令。而且目标是情報處重要人物,我們需要回避,畢竟這是你們一處的秘密行動,二處不可擅自插手。”趙冬至打了圈太極,又把問題扔了回去。
祁冶豐見他明顯故意刁難,便道:“不知趙嶺主所說的上級是哪個上級,是唐處長,還是局座?一處此次任務是局座親自領導,由杜處牽頭執行,不知道這算不算整個國督局都該無條件配合的任務。固然任務執行、保密工作等都歸一處,但如今因你二處而導致行動中斷,難道二處不應積極配合挽回損失嗎?至于二處能不能插手情報工作,事到如今,嶺主已知曉此事,現在想撤回去,恐怕難了。”
聽到“局座”,趙冬至有些吃驚,這還真是撞槍口上了,祁冶豐是沒有膽子拉局座出來詐自己的,畢竟只要他一個電話打到處裏,情況就很快得以核實,不過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驚動處座,這次搞不好真的被一處這條破褲子給纏牢了。“祁隊長言重了,火車的事我表示很遺憾。趙某區區嶺主,決策權終究有限,此事還需請示上級後才能給以答複。”
“好,我理解,不過我不希望看到因為繁冗的彙報程序而贻誤時機,給抗日救亡帶來不可彌補的損失。”他終于打出了抗日這張牌,二處抹黑、搞垮工農黨他可以裝看不見,甚至可以暗中搭把手,但若是敢在這節骨眼上裝王八,跟抗日大業較勁,那這一本,他參定了。
當日,祁冶豐沒回洹西鎮,而是直接在洹山住下了,他得盯着這個不老實的風水嶺嶺主,趙冬至負責整個風水嶺東西兩側市縣的黨政工作,雖與站長平級但實權大過站長,說他跟工農黨不熟撈不出楊彥輝和一組那個倒黴小子,打死他都不信!
晚間,雙方各自聯絡過上級長官之後,總算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說話,祁冶豐初到洹山,趙冬至自然要盡地主之誼。
“六年不見,你他媽怎麽混到一處去了?”三五杯當地散酒下肚,趙冬至看上去滿面紅光,說話聲音都大了許多。
祁冶豐撂下筷子打着酒嗝:“那我還能去哪?上前線?我操、可別作踐我了,前線還能待?去了就是死。”
“也是,去哪都比去那強啊。”
“你這個嶺主當得可真舒服,我開始聽到你名字還以為是重名呢。”祁冶豐掃了眼豐盛的席面。
“你少在那裝大瓣蒜,打我的時候你想什麽呢?”趙冬至指着自己臉上的一小塊青紫。
祁冶豐點了根煙笑罵起來:“誰讓你害我倒這麽大黴,活該,這是看認識你才打你,換了別人我他媽早一槍崩了他。”
“至于麽?老子是擋你財路了還是睡你老婆了?”趙冬至瞪着他。
“滾蛋,至不至于你自己清楚。”
見祁冶豐不搭茬,趙冬至也不再追問,話題一轉,又道:“兄弟在一處待怎麽樣,比在地方自在吧。”
“自在個屁。”一想起這個,祁冶豐就惱火。“你看我像自在的人嗎,一天累到死。”
趙冬至說話間給祁冶豐斟滿一杯:“過兩年提科長了可別忘了哥哥我,上頭有人罩着,哥哥我出去吹牛逼也好有個仗勢:咱情報處有人。”
祁冶豐搖搖手:“還科長,做夢吧,有百裏駿那個畜生在那杵着,誰他媽也活不長。”
“百裏駿啊,聽上邊人說過,那小子挺橫的,你不會跟他一起吧?”趙冬至端起酒杯,一副驚奇的樣子。
“我二組,他一組……”祁冶豐跟他碰了一下,仰脖喝下去。
話到此處,趙冬至心中基本有數,百裏駿絕對是祁冶豐前進路上的絆腳石,難怪這小子這麽催命似的逼他找工農黨要人了。“老弟也不要有壓力,只要咱們有能耐,往後機會有多是。撈人這件事,就交給哥哥罷,明天一早我就聯系那邊交涉。”
祁冶豐象征性地抱拳謝道:“受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