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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鬥和擒拿是需要長期練習、積累經驗的科目,故而每日都必須擠出半天時間進行訓練。那之後,從不露面的百裏駿每日都會出現在訓練場,擔任學員的攻防目标。然而每一次,都是他依次将二十位挑戰者揍得毫無還手之力,展光照也不例外。
這一日,是展光照合計第三十次輸給百裏駿,雖然不服氣,卻也不得不佩服百裏駿的強悍。他坐在地上,左邊小腿正抽抽地疼得使不上力,想必是方才動作過大拉抻所致。魯齊蹲下來握着他小腿,捏了半晌,“沒大事,就是欠練。”
“半個月了,你一點都沒長進。”待他起身,百裏駿開始了點評,每“指導”完一名學員,他都要好好羞辱對方一番:“進攻不長眼睛一路瞎打,防守顧頭不顧腚!告訴過你多少遍,把你以前的那些狗屁習慣都他媽給我忘乾淨!”他朝展光照大腿上掃了幾腳。“站直了!連立正都不會嗎?”
展光照默默轉頭,用一種無辜的眼光看着他:“報告長官,我已經将這些習慣忘掉了。”
魯齊走上前,嚴肅罵道:“貧嘴,你他媽找打是不是。”
而百裏駿卻只似笑非笑地抽了抽嘴角:“好,很好,既然忘了,我重頭教你。”他的眼中放着異樣的光。
衆學員啞然,18號一定活膩歪了。
展光照被獨自留在操場上,按照百裏駿的要求,他這種愚鈍的人得從紮馬步練起。
一會兒,百裏駿帶了個士兵回來,那士兵随手托着三塊厚磚頭。
“紮好,兩臂左右伸平。”百裏駿擡腳糾正他的姿勢。“手心向下,把這兩塊磚抓上。”
展光照繃住勁,但突然增加的兩只磚頭還是打破了身體平衡,為了穩定身形,他不自覺地前傾。這動作直接招來百裏駿用力的一鞭:“撅那麽高等挨揍嗎?”
“你最好別把磚頭弄掉,無論哪塊。”最後一塊磚被放在展光照頭上。
百裏駿布置完這一切,對那士兵道:“你在這看着他,敢偷懶亂動就給我打,不用跟他客氣。”他把鞭子扔給對方。
士兵接了鞭子,看了眼正吃力紮馬的展光照,又問道:“長官,那凍得哆嗦算嗎?”
“你說呢?”百裏駿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展光照卯足勁紮着,沒半小時,腰腹、大腿酸疼得厲害,兩臂也有些打晃,掐着磚頭的十只手指凍得發僵,眼看着抓握不住。旁邊的士兵見他胳臂降了幾寸,走上來在他肩上甩了幾鞭。“伸直。”展光照加了把勁,又努力擡高胳臂,然而氣息一動,腰腿的平衡又有些把持不住,果不其然,鞭子又落在後腰等處。“拔直,他過來了。”士兵看了眼展光照身後方向。
百裏駿信步走來,展光照依舊老老實實紮着。“感覺如何?很累吧。”
展光照沒有理會這不懷好意的關切。
“以後每天中午,只要沒訓練科目,你就給我在這原樣紮上兩個小時,健忘也沒關系,會有人來找你。”他看着展光照頭上的磚頭和雙臂凸起的肌肉。“至于午飯嘛,運氣好或許能有剩下的。”雙目對視,百裏駿讀到了對方克制中的敵意。“表情不錯,祝你早日學成。”
“一點半放他回去,以後中午吃飯叫人給你送過來,你的任務就是看着他,還有,最好別幫着他蒙我。”百裏駿一副悠遠的表情望向那士兵,懾得對方連連點頭。
當晚,課程結束,展光照無力趴在自己床鋪上,衣褲脫不下來,胳臂和手指顫抖得厲害,連毛巾都拿不住,雙腿也時不時抽搐。他整個人癱軟在床上,幾乎昏死過去,這樣的日子不知還要過多久。
之後幾個月的午休或傍晚,無論凍雨、狂風、惡寒、酷暑,無論剛進行完何種的訓練,他都必須在操場紮兩個小時的馬步,看着監督士兵換了一撥又一撥,看着他們在饑腸辘辘的他面前吃午飯或晚飯。雙手抓握的重物也在慢慢變換花樣,有時是盛滿的水桶,有時是捆步#槍。魯齊偶爾也會光顧,像觀看馬戲團小醜一樣看着頂着只手#雷的他,敲敲他腹部,并告訴他氣要沉在丹田。
期間,訓練班的其他科目依舊緊鑼密鼓地訓練,抗藥物訓練是每個人必須經受的考驗。任教此課程的教官正是展光照在監獄見過的劉科長,他告訴他們:外傷帶來的身體疼痛終究有限,只要合理訓練,适應各種指數的疼痛,熬刑并不困難。相比肉體打擊,精神的摧殘則更加令人防不勝防,能熬過重刑的人并不一定能扛過簡單的致幻類藥物,只要一次精神崩潰,就足以滿盤皆輸。關于這點,展光照深有體會。
“對付這種藥物,除了反複練習令身體抗藥并提高精神集中力別無他法。”劉科長如是說。
由于審問中難免會逼迫學員招出個人信息甚至連帶出個人隐私,抗藥熬刑之類的練習是各個學員分開單獨訓練。
劉科長給展光照注射了适當的藥物,他知道這家夥的情況,按百裏駿特別要求,他為他配置了與其他人不同分量的藥劑。
熟悉而難忍的感覺侵襲身體,展光照能明顯感到內髒正在體內攪動,與那時不同的是,同時襲來的,還有久違了的頭暈腦脹,亂七八糟的念想又爬進視野。
“好。現在我們練習在藥物作用中思考簡單問題。”劉科長依舊如那時一般和藹。他開始向展光照提問,從背誦保密守則或是譯讀一定篇幅的明碼電文,再到跳躍式提問通用漢字電碼,時不時還出些1057減89這種蹩腳的口算題給他。“一定要快速并準确回答喲,否則百裏教官可要不高興了。”他笑着指了指身後面沉似水的百裏駿。
“……賈憲的《黃帝九章算法細草》,劉益的《議古根源》……楊輝的《詳解九章算法》、《日用算法》……”展光照忍着頭昏磕磕絆絆譯着眼前一組組數字,并努力記住這些莫名其妙的內容。
“嗯,兩分十一秒,還算合格。”劉科長按下秒表。“那麽,《數書九章》的作者是誰?”
展光照努力回憶着:“秦九韶……”
“嗯,那他是哪個朝代的?”
“唔……”展光照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噎住,他記得,但1247到底是哪個混蛋朝代……
劉科長抿嘴笑了笑,将一對夾子夾上他胸前。“回答不出,要罰一下喲。”他随即拉下扳手,強力的電流貫入展光照體內。
“咳啊——”這一下電得他不輕,汗如雨下的身體微微發抖。
“換種疼法據說能變得清醒。”劉科長扳回把手。回身卻見百裏駿在調高電流強度,他伸手一把按住,卻正對上對方寒氣逼人的眼神。“有必要嗎?”
“有。”
劉科長瞪不過他,只好轉身對了展光照,警告道:“最好別再出錯。”
展光照很快挨了一頓好電,他回答不出百裏駿的問題,或者說百裏駿的問題令他無法回答。
“你恨過程國棟嗎?”強度設定:40A。
“……”展光照搖頭,能清晰看到甩落發梢的汗珠。
電擊。
“告訴我實話。”強度設定:50A。
“你無權知道……”展光照面色蒼白,無力頂道。
電擊。
“我問你答,這是規矩。”60A。
“恨如何,不恨又如何?”
電擊。
劉科長皺了皺眉,默默站在電話前,準備給基地急救隊打電話,告訴他們這裏有個瘋子在初訓的時候把電#刑機調到了70A。
“我只要你的回答。”
“無可奉告……”展光照閉了眼,“你這個禽獸……”
百裏駿笑起來,伸手揉了揉展光照濕漉漉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