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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飛快地給裴熠遞了個眼神。
蘇晚晴眼底那層緊張終于一點點褪下去,被無可奈何的疼愛替代。
她輕聲嘆了口氣,轉身去拎桌上的保溫桶,“你這孩子。”
“伯母,她就跟你嘴硬,被吓暈的時候肯定不這樣。”
裴熠順勢上前,幫着把床尾的小桌板架好,湊到蘇晚晴身邊,“這是雞湯小馄饨?我來之前還打算給她帶柴火馄饨,結果大廚請假了。”
姜檸初小時候被綁架後記憶遺失的事,關系近點的親朋好友都知道些。
醫生給的初步診斷,也指向綁架事件留下的心理陰影。
裴熠這句看似随意的玩笑話,剛好把話題引回了正軌。
“我們小初是懂事的好孩子。”
蘇晚晴把小碗放在桌板上,低頭盛湯,語氣裏多了點帶着感慨的自豪,“我知道,她是怕我擔心,在這跟我打馬虎眼呢。”
裴熠瞥了一眼沙發那邊一直沒開口的江珩,只好硬着頭皮接話:“當年綁架的事情鬧出那麽大動靜,小生姜那麽點大懂什麽,留下點後遺症也正常。”
蘇晚晴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擡眼看向姜檸初。
姜檸初接過她手裏的小碗,眨了眨眼,自然地回道,“可是當時事情的經過,我都不記得了。”
說完,她捧起小碗,埋頭喝湯。
裴熠退到沙發邊,在江珩身旁坐下,“不記得就對了,這才符合後遺症的臨床表現。”
“不記得好。”
蘇晚晴重新蓋上保溫桶,在病床邊坐下來,停了停,“不好的東西,就不要想起來了。”
姜檸初咬了一小口馄饨,眼睛都眯起來,“好吃!”
蘇晚晴看她那副模樣,眼底那層顧慮終于消散,徹底放下心來,“多吃點,睡了這麽久,肯定餓壞了。”
姜檸初正吃着,林薇也到了。
正好陳醫生來查房,裴熠和林薇一左一右圍着蘇晚晴插科打诨,你一句我一句,病房裏原本壓着的氛圍慢慢松了下來。
姜檸初嚷嚷着吃撐了,索性下床溜達,一邊踱步一邊跟林薇和裴熠閑聊。
蘇晚晴坐在一旁聽着,臉上帶着笑意,目光卻不自覺地掠過沙發上那道一直沉默的身影,眼底掠過一抹意味不明的東西。
“初啊,天色不早了。”
她站起身,看向姜檸初,視線卻落在了江珩身上,“乾媽回去收拾一下,一會過來陪你。”
姜檸初察覺到她眼神裏的猶疑,怔了一瞬。
林薇和裴熠對視一眼,同時僵住。
蘇晚晴上午來的時候,江珩守在病床邊一動不動。
不管誰跟他說話,他都沒反應,就那麽握着姜檸初的手杵着。
蘇晚晴問了他幾句都沒得到回應,直到她說要換班,他才冷冷吐出兩個字:“不用。”
“伯母,晚上我在呢。”
林薇感受到病房裏驟降的溫度,挽着姜檸初擠出一個笑容,“醫生都說了沒什麽事兒,您就別來回折騰了。明天檢查結果出來,我送她回去。”
姜檸初跟着點頭,原地蹦跶了兩下,“是啊乾媽,我就是受點驚吓,現在已經好了,你看,能吃能喝的,別擔心。”
“好。”
蘇晚晴往沙發邊走了兩步,低頭看江珩,“阿珩,你昨天到現在都沒好好休息吧?回家睡一覺。”
江珩回得乾脆,“不用。”
林薇挽着姜檸初胳膊的手輕輕捏了捏。
姜檸初看懂了她的意思,但她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不好貿然開口。
“那個,伯母,我們晚上有約,他一會兒得跟我走。”
裴熠撓了撓後腦勺,語氣裏帶着一點不确定,“咱們登山俱樂部團建,他是挂名的隊長,不能缺席。”
蘇晚晴半信半疑地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卻暗自松了口氣,“爬山?”
裴熠見她神色松動,舔了下唇,一本正經解釋道,“海拔不高,一路都有石階,個把小時就能登頂。明天日出觀景條件好,俱樂部訂了山頂的景觀酒店。”
江珩有夜爬的習慣,蘇晚晴是知道的,裴熠這套說辭不算離譜。
蘇晚晴沉默了幾秒,彎腰擡手,輕輕拍了拍江珩的肩膀,“既然晚上要爬山,就在沙發上閉眼眯一會兒也好。”
“妹妹出這麽大的事,你當哥哥的,跟着操心是好事。”
她直起身,聲音低了些,“但也不能不管自己的身體。”
“妹妹”和“哥哥”兩個詞,她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刻意放慢了語速。
裴熠、姜檸初、林薇三個人都聽出來了,面面相觑,同時看向江珩。
江珩依舊沒什麽反應,只淡淡地應了聲,“知道了。”
“對、對啊。”
姜檸初湊到蘇晚晴身邊,跟着幫腔,“要不你們都回去休息吧,薇薇陪我就行了。虛驚一場,已經沒事了。”
林薇立馬擡手碰了一下裴熠的胳膊,“是的是的,都走吧,姜姜吃飽了,又聊了這麽久,該歇歇了。”
蘇晚晴看了江珩好幾秒,輕嘆了口氣,轉身往外走,“小熠啊,阿珩的性子你知道,晚上務必盯着他好好吃飯,別太累了。”
“包在我身上!”
裴熠拍着胸脯應下,送蘇晚晴出門,“伯母你放心,一會兒我先拉着他吃一頓,吃飽了再爬山。”
送走了蘇晚晴和裴熠、林薇,病房重新安靜了下來。
姜檸初關好門,轉身看向沙發上的身影。
從醒來到現在,病房裏陸陸續續一直有人,她幾乎沒有和他單獨說話的機會。
他不多問,也不湊熱鬧,就那麽安安靜靜地在角落坐着。
她站在原地,有一瞬的恍惚。
好熟悉的畫面。
某個晚上,他也是這樣沉默地坐在客廳沙發裏。
總讓人感覺,他毫無波瀾的平靜底下,翻湧着什麽。
她想了想。
那天在客廳,他是跟周逸池吃了晚飯,回來聽她跟蘇晚晴誇舞者,吃醋了。
可今天,她什麽都沒說。
“哥。”
她走到沙發邊,漾起一個笑容,輕聲問道,“昨晚都沒睡麽,要不要眯一會兒?”
他撩起眼皮,随意地掃她一眼,慣常的冷淡,“不用。”
“你怎麽啦?”
她心裏的猜測更加篤定了,一時間還沒想到緣由,試探着伸手去握他的手,“你怎麽了?太累了嗎?感覺你好像情緒不太高。”
他坐直了些,端起一旁茶幾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不着痕跡地躲開了。
這次,連個眼神都沒給,只簡單回了句,“沒有。”
她看着自己懸在半空的手掌,确信他不對勁,索性像平時那樣跨坐到他腿上:“騙人。”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箍住她的腰摟緊她,只是雙手虛虛地護在她腿側,擡眼看着她。
一言不發。
她忽然明白了。
上次他沉默,是因為沒有安全感。
可這次,她人都昏睡不醒了,已經不是安全感的問題了。
“連手都不讓我碰了,還說沒有?”
她嘟着嘴擰起眉頭,語調裏滿滿的委屈,“哥哥,你是太擔心我了,是不是?那也不能冷暴力我吧,我又沒做錯什麽……”
他的視線沿着她的眼睛向下,停在粉嫩的唇瓣上。
喉結滾了滾。
她的嘴角彎起一抹弧度,低頭去貼他的唇角。
他稍稍向後,偏過頭,再次躲開。
“乾嘛又躲!”她有點惱了,“我要親你!”
他眉頭微壓,墨色的眸底湧動着許多情緒。
懸崖邊的千鈞一發,深海裏的孤獨寂寥,黎明前的無盡守望……
她的心猛地揪緊。
“哥哥。”
她雙手捧起他的臉,視線泛上潮意,“我沒事了,你的桃桃沒事了。”
說完,她低頭,吻了上去。
最開始,他一動不動,任由她的唇瓣貼着自己的。
她見他沒反應,下了決心似的,張嘴去咬。
就在牙齒将要合攏的那一瞬,他忽然動了。
不是躲,是迎上來。
她的牙齒沒收住,磕破了他的下唇。
鐵鏽味頃刻間漫開,混在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裏。
“唔……”
她眉頭緊皺,含糊不清地想要喊停,“哥,你流血……”
話音未落,他像是被那點血腥味喚醒,又像是被痛感點着了什麽,反手扣住她的後頸,将她整個人按進懷裏。
吻不再是吻,是掠奪,是吞噬,是淹沒。
像是找回了靈魂深處沉寂多年缺失的碎片,恨不得把她重新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他的彷徨、他的無措、他的患得患失,他的隐忍克制,全擠在一呼一吸間。
她抓着他肩膀,承受着,回應着,任他把她碾碎又拼起。
淚水順着她的眼角滑落,滾進他的領口,墜進他的心底。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停下來。
額頭抵着她的額頭,呼吸又重又亂。
她沒睜眼,睫毛上還挂着淚珠。
“哥,我真的沒事了。”
她的聲音啞啞的,一字一句。
“這麽多年。”
“辛苦你了。”
“江小樹。”
作者有話說:
在收尾了,臨時接到下周出差的通知,修完最後的幾章可能明晚一起都放出來評論給大家發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