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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chapter74(二更)江小樹,你
空氣凝固了。
江珩怔在原地。
分不清眼前發生的是現實還是幻覺。
姜檸初嗓子乾得發澀,擰着眉心扯了扯嘴角,“哥哥……”
“桃桃。”
他回過神,握住她懸在半空的手指,緊緊攥着。
就那麽直直地盯着她看了好幾秒。
像是不敢相信。
失而複得。
“哥。”她指尖微微動了一下,回握住他的手,“我沒事了。”
他只低低地“嗯”了聲。
突然反應過來似的,起身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她看着他慢了半拍的模樣,眼眶發酸。
不知道自己這一覺睡了多久。
這麽多年一直懸在頭頂的那把劍忽然落下來,他一定怕極了。
有很多話想要講,一時間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倒了杯溫水,靠坐在床頭,将她攬進懷裏,把杯子遞到她唇邊。
她習慣地蹭了蹭他的脖頸,就着杯沿慢慢地喝了幾口。
他低頭,靜靜看着她。
平日裏再熟悉不過的動作,此刻竟生出幾分恍若隔世的飄忽感。
不重要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還在,就好了。
敲門聲響起。
Leona和陳醫生一起進門。
陳醫生看見靠在江珩懷裏的姜檸初,明顯愣了下。
他清了清嗓子,邁步走到儀器邊查看數據,把挂在脖子上的聽診器戴好,“醒了?感覺怎麽樣?”
Leona倒是沒什麽反應,快步走到床邊,朝江珩揚了揚下巴,“外面稍等一會,等陳醫生檢查完,我給她做個簡單的心理狀态評估。”
江珩沒接話,像是在猶豫。
兩秒後,他起身,走出了病房。
陳醫生細致地檢查了一遍,摘下聽診器笑了笑,“有哪裏不舒服嗎?”
姜檸初靠在床頭,配合地閉上眼睛感受了幾秒。
除了睡得太久有點頭疼外,好像沒什麽特殊的症狀,她搖搖頭,“可能睡多了有點頭暈,其他都正常。”
“看起來沒什麽大問題。”
陳醫生臉上挂着溫和的笑容,“不過今晚還是再住一晚,明天上午拍完片子,等血檢報告結果都出來,就可以出院了。”
姜檸初頓了頓,還是開口問道,“乾媽來過嗎?我好像聽到她跟我說話。”
“來過。”
陳醫生看了眼時間,“我一會給她打電話報平安,你這一覺睡得有點久,倒下去再醒來都是下午了,她肯定擔心。”
“乾媽她,沒事吧?”姜檸初抿唇,不知道怎麽問合适,“有沒有因為擔心我……”
“沒有。”
陳醫生和Leona交換了個眼神,彎腰拍了拍她的手背,“別多想,Leona給你做個評估測試,我去給江太太打電話。”
Leona坐在病床邊,低頭記完最後一個問題,合上病歷夾,微笑着看她,“Tia,你的生命力比我想象的頑強很多。”
姜檸初剛一本正經地回答完所有測試題,突然被誇了這麽一句,還有點不好意思,“有、有這麽誇張嗎?”
“當然。”Leona專注地觀察着她的微表情,開起了玩笑,“倒是Sis,他沒有你堅強。”
想到江珩,姜檸初心猛地揪緊。
她抿了抿唇,順着話題往下聊:
“Leona,之前約你見面,就是想問你關于乾媽的情況來着……正好我的事,也想聽聽你的意見。”
“我哥和乾媽他們辛辛苦苦瞞了我這麽多年,我怎麽處理比較合适?”
她在沈書寧離開後選擇了遺忘,而承受這份痛苦的人是蘇晚晴和江珩。
他們把她護在真空裏,自己卻要消化那些殘忍的真相,以及随之而來的沖擊和後遺症。
如今她全都想起來了,在他們這麽多年的呵護下,她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
但她不确定,他們知道以後,會不會更擔心。
Leona坐正了些,斂了笑容,“Sis知道你的進展,對他有幫助。”
“你知道的。”她的眼裏閃爍着光亮,語氣裏帶着點感慨,“你是他的病根,也是他的解藥。”
姜檸初垂眸,壓下眼眶泛上來的濕意。
江珩的病因,她猜想過很多種可能,但從沒想過會和自己遺忘的那段記憶有關。
“我告訴他……”她猶豫着開口,“他以後就不會擔心了嗎?”
“擔心你是他的本能。”
Leona語速不快,語氣卻篤定,“他知道你想起來了,可以面對了,就不會再害怕這一天的到來。”
“至于對病情的影響。”
她望着姜檸初,默了兩秒,“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會在中國待一陣子,在我走之前會再給他做一次整體評估。”
解鈴還須系鈴人。
姜檸初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明白了。”她頓了下,話鋒一轉,“乾媽那邊,其實不僅僅是我突然暈倒的事,還有我和我哥……”
她沒再繼續說下去。
Leona腦海裏閃過蘇晚晴和江珩在病床邊僵持的那一幕,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江太太那邊可能會有一些風險。”
她斟酌着用詞,語氣盡量放得輕松,“如果你決定好跟她說,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陪在旁邊,這樣萬一有什麽情況,也好處理。”
Leona的言外之意,姜檸初聽懂了。
當年的事,不僅僅是她的坎,也是蘇晚晴和江珩的心結。
江珩怕的是她無法面對自己母親離開的真相,陷入內疚和自責,他知道她邁過去了,以後就不用再跟着擔驚受怕。
蘇晚晴不一樣。
她不僅要擔心她,還要再次面對好姐妹離開的傷疤被揭開的疼痛。
所有當年因她遺忘而未竟的後續,都将重演一遍。
告訴蘇晚晴,是風險遠高于收益的一件事。
“我明白了。”
姜檸初沒多糾結,“還是先不跟乾媽說了,就當作是被吓到就好,确實沒必要讓她再難受一遍。”
“對了。”她擡頭看向Leona,“我和我哥的事……”
“她應該是有數的。”
Leona沒繞圈子,直接說出了自己的判斷,“你躺在病床上,Sis失魂落魄的,整個人都不對勁,想忽略都難。”
姜檸初已經腦補出蘇晚晴震驚又為難,最後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
她垂着眼睛,聲音低了下去,“乾媽她,肯定接受不了吧?”
“一時間無法接受很正常。”
Leona語氣柔和了些,帶着點安慰,“至少沒有發生你們擔心的那種事。”
姜檸初想了想,提到嗓子眼的一口氣又咽了回去。
江珩邀請Leona來國內,本就是擔心蘇晚晴接受不了,以防萬一。
現在陰差陽錯,倒也算是提前給她一點緩沖。
Leona又和她聊了幾句家常,話還沒說完,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病房門被推開,蘇晚晴站在門口,手裏拎着保溫桶,頭發有點亂,像是收到消息匆匆忙忙趕過來的。
她在門邊站了一瞬。
目光從姜檸初臉上移到Leona身上,又落回姜檸初臉上,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姜檸初的鼻尖一酸,眼眶就熱了。
“乾媽。”
她朝蘇晚晴伸出雙手,聲音軟軟的,像是在撒嬌,“你怎麽來了。”
蘇晚晴朝Leona點了一下頭,把保溫桶放在桌邊,快步走到床邊,彎腰把姜檸初攬進懷裏。
Leona起身,跟蘇晚晴示意後離開了病房。
“初啊,現在什麽感覺?”
蘇晚晴抱着她,又稍稍退開一些,仔細打量她,“怎麽這麽久才醒啊?是做噩夢了?夢到什麽了?”
一連串問題問得隐晦,但姜檸初聽出來了,蘇晚晴擔心她想起小時候的事。
“做夢了。”
姜檸初把腦袋重新埋在蘇晚晴胸前,雙眼緊閉,“夢到昨晚劇本殺的那個場景,太可怕了……”
蘇晚晴愣住,像是有話想問,終究沒有開口。
姜檸初靠在她胸前蹭了蹭,淚水洇濕了那一小片衣料,“乾媽,我錯了,不該沒問清楚就去玩那個恐怖的劇本殺,太吓人了嗚嗚嗚……”
她側過臉,把整張臉埋進去,肩膀一聳一聳的。
俨然一個受了委屈回家找媽媽的小朋友。
蘇晚晴回過神來,眼裏也泛上濕意,“傻孩子,你從小就怕黑,自己不知道嗎?恐怖片都不能看,怎麽不長點記性?”
“我不知道嘛。”
姜檸初退開點,吸了吸鼻子,輕聲嘟囔道,“乾媽你知道嗎,那個主持人把燈都關了,在房間裏放大悲咒,還說什麽要上路了……”
說着,她又縮了縮脖子,像真的被吓得不輕。
“真這麽吓人?說的我都想去試試了。”
裴熠捧着一束花跟在江珩身後走進病房,把花放在茶幾上,掃了姜檸初一眼,語氣松快,“醒了啊小生姜,看着沒什麽大事了嘛。”
姜檸初正擔心自己演得不夠像,裴熠來了,她反倒松了口氣,“醒了,沒事。”
她彎了彎嘴角,“就是吓懵了,多睡了會兒。”
“沒事就好。”
蘇晚晴眼眶還紅着,抽了兩張紙巾幫她擦了擦眼角,語氣裏藏不住的心疼,“多大的人了,一點都不省心。”
“就要乾媽操心。”
姜檸初揉了揉鼻尖,朝蘇晚晴撒嬌,“餓了,乾媽肯定給我帶好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