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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瞪眼到天亮,困得不行才睡過去,中午蘇晚晴喊吃飯,便起床了。
吃完飯躺在露臺上,大腦又回到了前一夜的那種高度活躍狀态。
太陽xue突突跳,思維卻清醒得很。
不知道在想什麽,也沒個主題,但就是停不下來。
她端起手邊的特調,抿了一口。
薄荷檸檬的清甜香氣包裹着辛辣的酒液充斥着口腔,酥酥麻麻的。
很神奇,酒精也不起作用了。
幾杯下肚,不僅沒有什麽醉意,反倒成了興奮劑似的。
越喝越清醒。
姚騁托腮看了她半晌,搖了搖頭:“小生姜,你長得真好看,發呆的樣子也好看,但是你已經這樣一整天了。晚上在沈記,你吃什麽了,還記得嗎?”
“荷花酥?還有……”
姜檸初認真想了想,抱歉地端起酒杯:“不好意思啊,說好陪你玩的,我……”
姚騁欸了一聲,端起面前的杯子跟她碰了碰,仰頭喝完。
他舉着一滴不剩的玻璃杯,看着她,“快問快答,我剛才喝了什麽?”
“精釀?特調?”
姜檸初看了看邊上的酒水單,猶豫了一下,“我們點了哪些味道?藍莓?鳳梨?這個有點難,我猜不出來。”
姚騁瞥她一眼,拎起邊上的氣泡水給自己倒滿,語氣裏多了幾分無奈,“我待會還要開車送你回家,怎麽喝酒?”
“哦……”姜檸初這才意識到是自己一直在喝,聲音低下去,“沒事,你喝,一會兒我們叫代駕。”
“小生姜,我們騎機車來的。”
姚騁破天荒地嘆了口氣,拿過一個乾淨的杯子,幫她倒了一杯氣泡水遞到她手邊。
“你今天太反常了,到底什麽事?跟我說說又沒關系,我明天就回濱城了,和你的生活完全沒交集,不用擔心別人知道。”
他看着她,補了句:“是愛而不得了,還是追悔莫及了?”
“……”
姜檸初沒想到自己這麽藏不住事,垂下眼,沒說話。
“看來真是感情遇到難題了。”
姚騁眼底浮起點笑意,嘴角彎了彎,“沒想到,你竟然也有這樣的煩惱,是那個分手不久的前男友?”
姜檸初擡眸,和他對視。
不知道為什麽,他眼裏的星星點點,是坦蕩的,讓她覺得安寧、踏實,可以信任。
“不算吧……”
總不能直接說是自己哥哥,但也不是周逸池。
她猶豫幾秒,含糊道,“就是感覺自己,有些不該有的……情緒?情感?我也不知道怎麽說。”
“懂了,內耗。”
姚騁見她開口,反倒松了口氣,“什麽叫不該有的情緒?”
“情感吧。”姜檸初想了想,糾正道,“情緒不受控,好像談不上該不該。”
“情感就受控了?”姚騁笑了,“你這是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小生姜,我問你,我喜歡你,你能看出來吧?”
姜檸初并不意外他會這麽說。
但此刻,還是覺得有點突然。
她愣了愣,沒答話。
姚騁看她面露難色,趕緊補充,“別有負擔,你就正常一問一答,別想後續那些有的沒的。”
姜檸初點頭,“能感受到。”
“那就成。”姚騁兩眼彎彎,“我覺得,你應該也,多少有點喜歡我,對不對?”
姜檸初嘴角多了點弧度,“嗯,是的。”
“你看,我們的感情就沒那麽複雜,都不需要說,就知道。”
姚騁坦蕩地看着她,眼裏多了些羨慕似的,“你知道問題出在哪裏嗎?出在那個‘不該’兩個字上。”
姜檸初單手托腮,靜靜地看着他,“請大師賜教。”
姚騁看她這副憨憨的樣子,笑出了聲。
他坐直身體,清了清嗓子:“你喜歡一個人,然後告訴自己不能喜歡,感性告訴你喜歡,理智告訴你不能喜歡,這不就打起來了麽?”
姜檸初沒想到他一語中的,點了點頭,“然後呢?”
“然後啊,你遇到我姚大師,算你運氣好。”
姚騁将氣泡水往前推了推,示意她喝:“就拿我跟你舉例吧,我喜歡你,是真挺喜歡,但是我也能看出來,你對我沒那個心思。那怎麽辦?”
姜檸初沒接話。
他說得實在太直接了。
姚騁壓根就沒打算等她回複,自顧自往下說:“要麽追,失敗了連朋友都沒得做。”
他瞥了她一眼,眼底的光黯了點,“要麽不管,喜歡着呗。喜歡一個人又不丢人,而且,別說你沒對象了,就算你有對象,我的感情也是我自己的事兒,沒礙着誰。”
姜檸初覺得好像有點道理,又說不清哪裏不太對。
姚騁看她直愣愣的眼神,換了個問法,“這麽說,你覺得自己這個情感不對,對方知道嗎?”
姜檸初眉心動了動。
知道嗎?肯定不知道。
知道就出事了。
一番深思熟慮後,她搖了搖頭。
“那不就行了。”
跟着緊張的姚騁暗暗松了口氣,“不管對不對,你沒給人家添麻煩。對方都不知道,也沒說讨厭你啊讓你滾什麽的,犯不着糾結。”
他頓了頓,“喜歡就喜歡呗,不能喜歡就自己藏着,默默放在心裏就好了。別覺得自己錯了,你為難自己,難受久了,會生病的。那些抑郁啊,焦慮啊,就都來了。”
姜檸初端起氣泡水,抿了一口。
冰冰涼涼的氣泡順着喉嚨往下滑,迷糊了一天的神智,好像終于清醒了些。
不能喜歡,就自己藏着。
為難自己,難受久了,會生病的。
所以江珩,是為難自己,才生病的麽。
“有點懂了。”
姜檸初端着氣泡水和姚騁的杯子碰了碰,神色淡了些,“好像确實沒那麽複雜,可能是我想多了。”
姚騁看她可可愛愛的模樣,擡手想揉她腦袋,動作到一半又收回來,拍了拍她的肩。
“不是可能。”他舉杯,斂去了眼底的那點落寞,“我确定是你想多了。你能犯什麽錯?肯定都是別人的錯。”
“話說回頭。”他壓低聲音,湊近了點,“你這是,愛上有婦之夫了?那确實不應該,咱還是低調點,斷了這個心思算了。”
“……沒有。”
姜檸初看出他在逗自己,尴尬地笑了笑,“感謝大師,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姚騁撅着嘴搖了搖頭,感嘆道:“小生姜,我是你的話,如果還這麽喜歡,一定再試試。這年頭有什麽該不該的,能遇到喜歡的人多難得,互相喜歡那更是可遇不可求。”
她聽出姚騁誤會她想跟前任複合,沒多解釋。
姚騁見她動搖,又端起杯子和她碰了碰,鼓勵道:
“人生嘛,不就活那麽幾個瞬間。”
“機車佬總開玩笑說生命最後一刻會看見一個走馬燈,你想想,到那時候,如果看見的全是遺憾,豈不是血虧。”
臺上抱着吉他的民謠歌手和臺下觀衆互動,姚騁對上眼神,站起身跟着打拍子。
姜檸初認真思考着。
如果現在是生命的最後一刻,走馬燈會放些什麽?
蘇晚晴一次次溫暖的擁抱。
林薇一次次擋在她面前的守護。
還有,江珩。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的夢境。
想起了在濱城夢到的,額頭上那個吻,以及,回來之後那個更深的夢。
有遺憾吧。
連自己的潛意識都覺得遺憾,所以做夢,想要獲得圓滿。
晚風涼爽。
姜檸初坐在機車後座,看着街燈一盞一盞往後退,耳邊只剩下呼呼的風聲。
無數個江珩在眼前閃過。
淡漠的、疏離的、氣勢迫人的、寵溺的……
心底莫名生出一絲,不甘。
不甘就這樣永遠藏着;不甘以後各過各的;不甘放棄這一點點可能。
萬一,他也一樣呢?
一閃而過的記憶碎片,推翻了所有希冀。
如果他也一樣,那麽,她那天對他說的那些話……
“我和周逸池怎麽樣,好像和你沒關系。”
“我們只是兄妹。很多事情,不合适。”
是不是等于,姚騁說的……讨厭。
她一陣鼻酸。
想他了。
“到了。”姚騁把車停在山腳,“偏要自己走回去?我送你到家門口呗。”
“正好走走。”姜檸初扯出個笑容,“思考思考大師的點撥。”
姚騁沒多說,伸出手臂示意她下車,“行,到家給我發信息。”
她邁開腿下車,膝蓋不小心磕到擋板。
在濱城時撞過的地方。
她皺了皺眉,忍着痛站穩。
姚騁看她一眼,确認沒事才發動引擎。
轟鳴聲遠去,機車轉眼消失在夜色裏。
姜檸初低着頭,一步一步挪着往前走。
自己說過的話鈍刀子似的在耳邊磨。
和你沒關系。
我們不合适。
他是不是當真了?肯定是。
她說完“保持距離”以後,唯一一次見面,就是那天在江氏的總裁辦公室,他拿這話調侃自己。
熟悉的刺痛從膝蓋的傷處蔓延上來。
腦海裏的畫面伴随着痛感不斷地往外冒:江珩抱着她回房間、江珩給她上藥、江珩冷冷地訓她……
往日的記憶随之湧出,一幕接一幕。
他一直在她看得到看不到的地方,關心她,守護她。
而她……
所有壓着的情緒一下子湧上來,眼眶熱得發疼。
她蹲下去,淚水怎麽都止不住。
保持距離。
原來,是自己把他推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擦乾淚水,拿出手機。
鬼使神差地撥號。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嗯?”聽筒那頭,還是那副低沉冷淡的調子。
“哥……”她開口,聲音就哽住了,“哥哥,我腿疼……”
“……你還管我嗎?”
十分鐘後,邁巴赫停在了路邊。
江珩走下來,步子沒了平日的從容,眼底也多了些慌亂。
“怎麽了?”
“哥……”
姜檸初撲上去,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懷裏,“我腿斷了。”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着點鼻音,“可是我有哥哥,不需要輪椅。”
“哥。”
她雙臂收緊,貼着他的胸膛,小聲确認,“你會管我的,對嗎?”
江珩雙手懸在半空,整個人釘在原地。
以為自己吓到她,便真的按照她說的做。
保持距離。
過了很久,他輕輕抱住她。
“哥哥怎麽會不管你。”
夜色裏,漆黑的眸底有什麽在翻湧。
這個距離,他不想再保持了。
作者有話說:
妹寶想清楚了,勇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