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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chapter14我哥他，是
江珩頓了一秒。
他伸手,撈起手機劃過接聽鍵，随即站起身，徑直朝包間外更安靜的露臺方向走去。
周逸池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盯着江珩離開的方向，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猛地收回視線,端起面前剛被裴熠添滿的酒,仰頭,一飲而盡。
緊接着,他盯着自己手機屏幕上的微信,終于憋不住似的,點開對話輸入框，低頭打字。
“……”
莊靜宜默不作聲地将周逸池手邊的空酒杯輕輕拿遠了點，慢悠悠地開口，“裴總,您家境優渥，見識也廣,應該……比較了解富家大小姐的脾氣秉性吧？”
“富家大小姐？”
裴熠剛抖出一支煙，聞言挑了挑眉，往沙發扶手邊靠了點,用眼神向莊靜宜示意了一下，得到默許後才低頭點燃。
他吸了一口，白霧緩緩吐出，“怎麽,周博士的女朋友是這路數？”
“嗯呢。”
莊靜宜低低應了一聲,起身走到一旁的小吧臺，倒了一杯溫水輕輕放在周逸池面前。
她滿臉擔憂地嘆了口氣，“可能從小含着金湯匙長大,養在溫室裏，不太懂得體諒別人的難處吧。相處起來，就需要學長多費心，多包容一些。”
裴熠夾着煙，露出幾分不解，“還有這種說法？這算是……作？”
“那倒不至于。”莊靜宜像是在仔細斟酌用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杯壁，“或許，用嬌慣更貼切些？被寵愛着長大，難免會有些以自我為中心，覺得全世界都該圍着自己轉。”
裴熠皺着眉頭認真思考了幾秒，恰好瞥見接完電話的江珩推門回來，見到救星般哎了一聲。
“老大！來得正好！你們家不就現成的一位大小姐嗎？快來給周博士支支招，這該怎麽相處？”
江珩走回沙發邊，淡淡地掃了裴熠一眼。
目光掠過時，餘光無意間瞥見周逸池屏幕上滿屏的小作文，眉頭微蹙了一下。
他重新落座，長腿交疊，姿态疏懶，将手機随手放回桌面，一副全然事不關己的模樣。
“我家那位大小姐，”他開口，嗓音聽不出情緒，卻破天荒地接過了這個話茬，甚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近乎譏诮的玩味，“嬌慣？”
他頓了頓，不緊不慢地補完了後半句：“正好，大小姐在樓下喝酒，一會上來跟你打招呼，你自己給她解釋。”
“……”
裴熠本只是想胡亂扯個話題緩和氣氛，沒想到被江珩嗆到。
他莫名想起姜檸初被他吓哭的模樣，“也是……咱家那不是大小姐，是小祖宗，還是膽子忒小那種，被人欺負了只有躲起來嘤嘤嘤的份。”
他悶悶地朝莊靜宜和周逸池的方向攤了攤手，“這是真沒招，咱家這位大小姐性格實在太好，簡直是小天使來着，不具備參考價值。”
莊靜宜沒料到話題竟拐到了毫不相乾的人身上，且越說越偏。
她勉強維持得體的微笑，試圖将焦點拉回，“可能……只是個例吧。逸池學長性格溫和，處事也講究體面，所以……”
話音未落，一扭頭，周逸池又喝了兩杯。
酒意徹底漫上來，他眼尾泛紅，握着手機，搗鼓半天，将對話框裏打好的字都删了。
江珩和裴熠的目光，幾乎同時從滿屏的文字上收回，在半空中短暫交彙。
裴熠意味深長地沖江珩挑眉：看吧，再牛的科研狂人又如何，到了情場裏，還得做舔狗。
江珩無視他誇張的眉飛色舞，視線重新落回周逸池身上。
周逸池覺得自己的腦袋沉得厲害，太陽xue突突直跳。
他摘下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用力按了按鼻梁骨，“你們說……”
“別說了，學長。”
莊靜宜搶先一步奪過他的手機，鎖屏，放進他的外套口袋。
她聲音很低，帶着安撫，“你喝得有點多了。”
說着，她自然地挽住周逸池的胳膊，轉向裴熠和江珩：
“裴總，江總，實在不好意思。逸池學長平日裏幾乎不參加應酬，今天喝多了點。”
“他明早還有個重要的研讨會，恐怕得先失陪，送他回去休息了。”
“行，沒問題。”
正愁不知如何收場，裴熠立刻起身，朝一直候在門邊的助理揮了揮手，“務必把周博士和莊博士安全送到家，看着人進了門再回來。”
周逸池被莊靜宜半扶半拽地拉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莊靜宜一手費力地搭着他一邊臂膀，裴熠的助理見狀迅速上前，穩穩扶住了另一側。
“小初……”
周逸池頭重腳輕，步子發飄，心裏頭的事情半分沒少，嘴裏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小初，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丢下你一個人……你別不理我……”
“學長，我是靜宜。”
莊靜宜腳步微頓，低聲道，“不是姜學妹。”
周逸池恍若未聞，依舊固執地重複，“小初……”
三個人相互攙扶着，腳步淩亂地消失在包廂外的走廊盡頭。
包間裏一片死寂。
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了。
裴熠甚至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費力，喉頭發緊。
“姜、姜學妹……”
“小、小初……”
“南、南城大學……”
裴熠幾乎能聽見自己心髒在胸腔裏擂鼓。
他本能地想扭頭去看江珩的臉色，脖子卻僵硬得厲害，目光只敢虛虛地掃過沙發邊緣。
“不能……這麽巧吧……”
說着，他打開手機，點開周逸池的微信頭像，飛快地翻找朋友圈。
一晚上的信息在腦海裏幻燈片似的過：“周博士有人管”、“富家大小姐”、“含着金湯匙長大”、“嬌慣”……
千萬別是……
他心裏的默念幾乎成了祈禱，手指滑動屏幕的速度越來越快，呼吸也跟着急促起來。
沒有。
沒有合影，沒有暧昧的暗示，沒有任何關于“女朋友”的明确痕跡。
周逸池的朋友圈乾淨得像他的實驗報告，只有學術動态和寥寥無幾的風景照。
裴熠盯着手機屏幕，手指僵在半空中，“沒有，沒有沒有沒有，周博士的朋友圈沒有女朋友的照片。”
江珩的臉色沉得能滴水，沒有應聲，只沉默着。
“噢噢噢噢！”
裴熠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猛地退出周逸池的朋友圈，顫抖着在微信列表裏慌亂搜索，“我今天加了他室友，姓什麽來着，魏，對對對，我去看看！”
魏威朋友圈裏的最新一條動态，正是那晚莊教授組的同門聚餐合影。
照片裏氣氛熱絡，莊教授和莊靜宜居于中心，而在周逸池的身旁，挨着一個穿着淺杏色小西服的女孩。
她笑得眉眼彎彎，乖巧又甜美。
是姜檸初。
裴熠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手指一松，手機差點滑落。
完了。
真的是小生姜。
那……
那天晚上在山上……
他猛地扭頭看向江珩，眼神裏全是難以置信的慌亂。
江珩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機屏幕上。
原來那個下雨的晚上，是為了參加周逸池的同門聚餐。
姜檸初狼狽地岔開話題的模樣浮現在眼前，“你怎麽知道我穿這套打辯論？”
原來。
她被他丢下，不止一次了。
“等……等等等！老大你聽我說！”
感受到身邊驟降至冰點的氣壓，裴熠幾乎是本能地一把按住江珩攥得骨節發白的手，“有……有誤會，肯定是有誤會！”
他語無倫次，大腦瘋狂運轉，試圖從混亂中揪出一點合理的解釋：“周、周博士不是舔狗嘛，他、他那麽長的小作文，對吧？”
裴熠瘋狂地在腦海裏搜索細節，不知道是要說服江珩，還是說服自己，“咱小生姜……”
他的話卡在喉嚨裏。
江珩的眼神讓他無法再說下去。
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森然寒意。
“哎他媽的！”
裴熠狠狠抹了把臉，放棄掙紮，“我真是操了，儀表堂堂的博士，談起戀愛來不是個東西，不行，我現在就去問個清楚！”
江珩猛地端起桌上的酒杯，仰頭喝完。
“這裏嗎？”
服務生推開門，側身讓出身後的人，恭敬地開口，“裴少，姜小姐來了。”
裴熠瞬間石化在原地。
他維持着半起身的姿勢，臉上憤怒與驚愕混雜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