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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檸初輕輕帶上門,目光掃過桌上狼藉的酒杯和殘餘的果盤,又看了看僵立的裴熠和沙發上閉目不言的江珩,好奇道,“你們……不是在聚餐?已經……散場了?”
“……”裴熠張了張嘴,一時失語,只覺得頭皮發麻。
“嗯。”江珩的情緒沒有太大的起伏,依舊平日裏淡淡的語調,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裴熠的錯覺。
“裴熠哥哥怎麽了?”
姜檸初走到江珩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看向表情古怪的裴熠,解釋道,“我們公司在樓下團建,我想着既然來了,怎麽也該上來跟你打聲招呼。”
“是……是啊!”
裴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擠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那個,你們同事在幾樓?我打個電話交代一下,今晚盡情玩,所有消費算我的!”
或許是因為心态悄然變化,姜檸初對裴熠這種自來熟的熱情提議,竟完全不覺得排斥,反而有種……本該如此的熟稔感,像是很多年前就該是這樣親近的關系。
“不用啦!”
她連忙擺手,又下意識瞥了眼沙發上面無表情、仿佛睡着了的江珩,“大家已經玩開了,都有自己的安排,就不給你添麻煩了。”
“那怎麽行!”
裴熠摸出手機就要打電話,“到了我的地盤,還能讓你花錢?傳出去我裴熠的臉往哪兒放?”
“哎哎,裴熠哥哥!”
姜檸初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實話實說,“這個公司,我還只是個實習生……大家……都不知道我家裏的情況。”
“啊?實習?!”
裴熠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要被今晚一連串的信息乾冒煙了,“你沒在江氏啊?”
說着,他自言自語起來,“也對,江氏不會到我這來團建……”
姜檸初抿了抿唇,言簡意赅地說明情況,“我學的是法律,但是對營銷比較感興趣,現在在朋友的廣告公司實習。”
“懂了懂了。”
裴熠看姜檸初面色白淨,不像是喝酒了的樣子,轉身去吧臺端了杯果汁放到她面前,“千金大小姐隐姓埋名,深入基層體驗打工人生活,對吧?”
話說出口,他下意識舔了舔後槽牙。
大小姐這個詞兒不知道怎麽就變味了,越品越不對勁。
“沒有啦,就暑假這段時間。”
姜檸初倒是沒聽出他話裏有什麽特別的含義,“開學我就回去讀研啦,以後估計還是會在江氏法務部工作的。”
“晚上沒喝酒吧?”裴熠想了想,還是得多嘴問一問。
“沒有呀。”
姜檸初搖搖頭,抿了口果汁,眼睛微微彎起,真心實意地誇贊道,“裴熠哥哥,你這裏弄得真好,我剛才在負一坐了一會,又去二樓聽了幾首民謠,太棒了!”
“嗨……随便弄弄,小打小鬧。”裴熠擺擺手,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沙發那邊。
江珩依舊維持着原來的姿勢,頭仰靠在沙發背上,雙目緊閉,呼吸均勻平緩,像是已經睡着了。
也可能是走了有一會兒了,裴熠心想。
他舔了舔突然有些發乾的嘴唇,不自在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裴熠哥哥跟你聊點……私事?就,随便問問。”
“嗯?”姜檸初見向來爽快的裴熠竟有些吞吞吐吐,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你說呀。”
“小生姜啊……”
裴熠覺得自己那點引以為傲的高情商,早在莊靜宜挽着周逸池離開的那一刻,就蒸發殆盡了。
他硬着頭皮,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只是尋常關心:“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是啊。”
姜檸初沒想到他要問的是這個,點了點頭,一五一十地答道,“談三年了。怎麽啦?”
“……”
三年了?!
三年!
裴熠又瞟了江珩一眼,沒動靜。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只是長輩式的關懷:“那……處得還順利嗎?有沒有……受什麽委屈?”
姜檸初覺得這問題有點突兀。
但轉念一想,山頂那晚裴熠就語重心長地叮囑過她要對自己好點。
或許……是江珩跟他提過在路邊撿到自己的事?
“裴熠哥哥,你是說那天晚上的事兒嗎?”
她不想讓他們擔心,索性直接攤開來講,“那天我男朋友送我回去,車在半山抛錨了。他去找救援,我一個人在路邊害怕,正好我哥來了,我就跟着哥哥上山了。”
原來如此。
裴熠終于把前因後果都串起來,恍然大悟,“嗷,原來丢你一個人……是這個意思。”
姜檸初以為他口中的“丢你一個人”是江珩說的,耐心解釋道,“沒有丢我一個人那麽嚴重,我怕黑,但是他直接走了,所以我就有點生氣。”
生怕江珩和裴熠往心裏去,她頓了頓,語氣輕松了點,“也……不能怪他,當時手機沒信號,不去找救援,總不能兩個人在路邊坐着嘛。”
雖然已經想好了要分手,但感情畢竟是兩個人的事。
事情還沒解決,她不想讓無關的人跟着操心。
“……”
裴熠嘶了一聲,為難起來。
聽起來,确實是周逸池理虧。
但結合他今天晚上的表現……看上去,他知道自己錯了,也很懊惱,并且在努力挽救。
按姜檸初此刻輕描淡寫的說法,似乎……又沒到十惡不赦的地步。
清官難斷家務事。
裴熠一時半會分析不明白,決定不趟這個渾水,“不管怎麽樣,讓你生氣就是他不對!”
“沒事啦裴熠哥哥。”
姜檸初不打算展開聊這個話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你放心,有問題我會好好處理,不會委屈自己的。”
她站起身,語氣輕快:“同事們還在樓下玩呢,我就是上來跟你打個招呼,那……我先下樓了哦?”
“哥。”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轉向沙發方向,聲音放輕了些,“我先走啦!”
“嗯。”江珩依舊閉着眼,沉聲應道,“別喝酒。”
“沒喝!”姜檸初轉身,朝門口走去。
裴熠見她離開,再看沙發上紋絲不動的江珩,心裏莫名一緊,也趕緊起身跟了出去。
“不用送我,你回去呗。”
姜檸初轉頭,目光投向包廂內沙發上那個沉寂的身影,腳步不由得頓了頓,眉頭微蹙,“裴熠哥哥,我哥他……今天身體不舒服嗎?還是心情不好?”
裴熠順着她的視線回頭望了一眼,心裏頭一咯噔。
總不能說是當哥哥的知道妹妹被欺負了,那個混蛋還就在眼皮子底下吧。
但轉念一想……
如果哥哥“為情所困”,當妹妹的擔心哥哥,兄妹倆以此為突破口深入地聊聊人生、聊聊情感……
完美!
裴熠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這一套絲滑小連招,回頭找江珩訛一輛跑車,肯定不成問題!
“嗐。”
他瞬間調動起全部演技,輕松地回道,“你哥你還不知道?他那個作息貓頭鷹似的,晚上不睡白天不醒,這個點,正是他該睡覺的時候。”
他頓了頓,故意摸了下巴,像是斟酌用詞,順手幫姜檸初按下了電梯:“心情嘛……今天确實不算好。不過你別管他,他那個人,把自己灌到差不多,往那兒一倒,完事兒。”
“晚上不睡?為什麽?”信息量有點大,姜檸初有些發懵,“是一直這樣嗎?還是偶爾?”
腦海裏不由自主浮現出一些碎片……
她發燒那晚,淩晨下樓找藥箱時,江珩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裏,當時好像……是沒在睡覺。
可山頂露營的那夜……他分明是睡着了的。
“你哥的事,要是不想讓外人管,你覺得我能知道?”
裴熠靠在牆壁上,聳了聳肩,語氣裏透着點無奈,“可能壓力大吧,習慣性熬夜?熬着熬着通宵了?反正他回國以後,晚上都賴我這兒,我是沒見他正兒八經睡過覺。”
姜檸初沒接話,眉頭蹙得更緊了些,若有所思。
裴熠看她這副模樣,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擺擺手,“你去玩你的吧,真沒事兒,不用瞎擔心,他都多大的人了,能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兒。”
叮——
電梯到了,金屬門緩緩打開。
“……”
姜檸初的腳步卻釘在了原地。
她扭頭,又看了一眼包廂的方向,“裴熠哥哥……要不,你幫着多勸勸吧?”
“嗯嗯。”
裴熠裝作心不在焉的樣子,連連揮手,“快下去玩吧,這也不是頭一回了,他自己能處理好,用不着咱們操心。”
姜檸初慢慢挪進電梯轎廂。
門即将合攏的瞬間,裴熠那句“也不是頭一回了”和“用不着咱們操心”在耳邊回響。
怎麽能不操心呢……
她忽然想起自己發燒那晚,他沉默守在床邊的樣子。
作者有話說:
姜檸初:千金大小姐?我嗎?江珩: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