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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chapter13哥，我想分
“嗯。”
江珩應了聲,嘴角似乎牽起一抹很難察覺的弧度，稍縱即逝。
他坐起身，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平淡，“快日出了。”
姜檸初摟着睡袋掙紮着坐起來,意識漸漸清醒,聽到日出二字,兩眼一亮,“好啊,看日出！”
江珩拉開帳篷的拉鏈。
清晨濕冷的空氣立刻灌了進來,姜檸初被冷風一激,又往睡袋裏埋了點。
江珩回頭，伸手拎起折疊椅背上搭着的羊絨毯，遞了過去。
姜檸初接過毯子，甩了甩腦袋打起精神,依依不舍地鑽出了睡袋。
山頂的氣溫比夜間更低，天際線的邊緣已經泛起一層淺淺的魚肚白,縫隙裏摻着淡淡的金光。
遠山如黛，層層疊疊若隐若現。
最佳觀景臺的位置早已架滿了長槍短炮，登山隊員們裹得嚴嚴實實,擠在岩石和鋪開的地墊上，捧着手機等着。
“這裏這裏！”
裴熠一眼看到江珩，朝他揮手。
他在靠近懸崖邊的一處相對安靜的空地占了位置，周圍人少,視野卻極開闊。
江珩邁步走過去,姜檸初裹緊絨毯，小步跟在他身後。
四周萦繞的霧氣還沒散。
裴熠打了個噴嚏，彎腰把羽絨服自帶的帽子扣上,又将拉鏈一直拉到頂。
他轉身往前探了探，提醒江珩邊上的姜檸初，“小生姜，你把毯子裹裹好，山頂不比市區，這會兒溫度最低了。”
“好的，謝謝裴熠哥哥。”姜檸初在江珩身邊坐下，笑着應道。
坐下後，她才注意到江珩身上那件并不厚實的沖鋒衣。
一陣微風掠過，他額前的碎發随風微動，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姜檸初捏了捏手中寬大柔軟的毛毯，擡起手臂，試圖将另一半披到他肩上。
動作有點笨拙，毯子的一角從她手中滑落。
“不用。”江珩本能地拒絕。
他轉過臉，撞上她清澈的雙眸。
小心翼翼，卻又透着點執拗。
江珩微頓，然後伸手接住滑落的一角，手腕一揚。
寬大的毛毯将兩人一起攏住。
世界瞬間被隔絕在外。
姜檸初微微一僵，又漸漸放松下來。
就在這時，天邊透出的一縷淡金色忽然變得濃郁。
金紅色的弧光沿着遠山的輪廓暈開，一點一點将整片連綿的山脊描上一層流動的薄金。
山谷間沉睡的霧氣被點燃，生機蓬勃地翻滾着。
緊接着，一輪熾烈的圓日猛地躍出。
“哇哦——”
觀景臺響起歡呼與驚嘆，快門聲不絕。
姜檸初看得呆住，呼吸都放輕了。
晨光潑進毯下的陰影裏，照亮了身邊近在咫尺的側臉。
她忽然想起剛睡醒睜開眼的那一刻，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柔和。
鬼使神差般，她悄悄轉過頭。
想再看一眼。
他正垂眸看着她。
四目相對。
平日總是深不見底的瞳仁裏，映着璀璨的天光，和她有些微怔的面龐。
姜檸初像被燙了一下，慌亂地移開視線，重新看向已然光芒萬丈的太陽。
“小生姜啊……”
裴熠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感慨良多，“你看，生活多麽美妙……”
姜檸初深呼吸，把剛才那一瞬間的混亂歸結為不适應，輕聲應道，“是、是啊！”
“所以啊……”
裴熠閉上眼，像是單純的有感而發，又像是在叮囑：“要對自己好點，知道不？”
“別總委屈自己，天塌下來有你哥呢，退一萬步講，就算你哥不管。”
他拍了拍胸脯，“這不還有你裴熠哥哥嘛！”
“……”
姜檸初聽得雲裏霧裏。
怎麽就……扯到委屈自己了？
腦海裏不由地閃現自己昨晚蹲在路邊慘兮兮的模樣，她抿了抿唇，沒接話。
“老大，你真不反駁啊？”
裴熠見她沉默，生怕美好的氛圍被他一句多嘴搞僵了，趕忙撞了下身邊始終安靜的江珩，“我這假設不成立對吧？你哪能不管妹妹？”
“……”
姜檸初還沒想好怎麽回答，江珩很淡地嗯了聲。
“嗯是什麽意思！”
太陽一點點往上爬，觀景臺的人潮退去，裴熠支着腿起身，拍了拍褲子，朝江珩伸手，“我靠你也太惜字如金了點。”
江珩無視面前懸在半空的手，徑直起身，抖落肩上的半邊絨毯，轉身往帳篷走。
“又這樣。”
裴熠聳聳肩，将手伸向姜檸初，順勢拉了她一把。
他邊走邊在她身旁念叨了幾句，姜檸初心不在焉地笑着應下。
下山的路上，車廂內很安靜。
姜檸初靠進副駕駛的椅背裏，目光落在窗外勻速倒退的灰綠色山影上。
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拿出手機打開了微信。
微信置頂對話框裏，有十幾條未讀，全部來自周逸池。
她怔了怔，點開。
最後一條信息是淩晨四點半發的，很長很長的一大段，密密麻麻的文字幾乎占滿了整個屏幕。
她往上劃了好幾屏，從第一條未讀開始看。
最開始，是他發消息問她安全到家沒有；
隔了一個多小時，沒有得到回複，他補了句“看來是睡了”；
解決完實驗室的問題後，他說明了一番具體情況，又大概講了講車的問題。
兩個小時後，他的語氣裏多了些試探，“是不是生氣了？”
四點半，他發來很長的一段文字，有分析，有反思，有結論。
從每一個實驗結果對他研究的影響，到他性格裏對導師人情的難以抗拒，再到很多事沒能陪她做的歉意……
姜檸初逐字逐句認真地看完。
三年了。
這是周逸池第一次，如此鄭重地，直面他們的“問題”。
或者說，處理她的情緒。
可是，為什麽呢？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句：“我們都太忙了，連好好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手指無意識地往上滑。
閉門會議前，她滿懷期待地問他什麽時候可以一起回家吃飯，得到的回複是“需要關機，回聊。”
從那以後，她的回複都變得很簡短，除了表情包，就是“嗯嗯”，“哦哦”。
兩個字的疊詞是她能想到的，比冷漠的“嗯”和“哦”更委婉一點的，表達不開心的方式。
原來在他眼裏，這一切都只是因為“太忙了”。
要是以前，看到周逸池這麽大段态度誠懇的文字，她大概會深受感動并立刻将所有不快抛諸腦後。
可奇怪的是，此刻，她的心裏異常平靜。
他們一起走了一段路，沿途的風景還算美好。
有心動有淚水，有歡笑有酸澀。
只是，大家的目的地終歸不一樣。
到這一刻，好像該告別了。
姜檸初盯着屏幕看了許久。
反反複複輸入删除，最終，只留下短短一句：
【我們都冷靜一下，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發送。
她退出對話框，鎖屏，轉頭望向窗外。
回到半山別墅時，天已經完全亮了。
姜檸初剛踏進玄關，就看見蘇晚晴正挽着手提包從樓梯上往下走，準備出門的樣子。
“小初回來啦？”
蘇晚晴看到她，眼睛一亮，放下包包快步走過來，拉過她的手，“玩得開心嗎？山上冷不冷？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的，乾媽。”姜檸初任由她握着，笑着應道，“日出很漂亮！”
“那就好。”蘇晚晴放心地點頭，随即又想起什麽，“對了，學校那邊收拾得怎麽樣了？”
“差不多了。”想到火熱進行中的實習，姜檸初話沒說死，“宿舍還有些零碎的東西，過兩天我去搬回來，其他就沒什麽了。”
“好，真好，我們小初從小到大就沒讓我操過心。”
蘇晚晴欣慰地拍拍着她的手背，話鋒自然地一轉，“那……你那個優秀的學長男朋友，什麽時候方便，帶回來吃個飯呀？你看本科都畢業了，也是時候……”
話音未落，江珩從她們身後走過，将車鑰匙随手丢在玄關的大理石臺面上。
嗒的一聲脆響，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