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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完全沒聽見蘇晚晴在說什麽,經過時,眼皮都沒擡,只輕飄飄丢下一句,“沒看出哪優秀。”
蘇晚晴一愣,随即蹙眉,嗔怪道,“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我記得小初這個學長……是個學霸吧?人穩重,對小初也上心,怎麽就不優秀了?”
說着,她略帶疑惑地轉向姜檸初,“姓什麽來着,陳?還是張?瞧我這記性,每次你說完我總記不住。”
江珩頭也不回地上樓。
沒接話,也沒反駁,不以為然似的。
姜檸初抿了抿唇。
以往和蘇晚晴聊到周逸池時那種确信的篤定和帶着點小驕傲的理所當然,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莫名的猶豫和……底氣不足。
她暗自吸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乾媽,他……姓周。”
司機已經在門外候着。
蘇晚晴招了招手,拎起包包匆忙往外走,臨出門不忘扭頭叮囑,“對對,姓周,初啊,你問問小周,乾媽等你消息啊!”
“好。”
姜檸初怕她多想,連忙揚起一抹乖巧的笑容,朝她揮手道別。
人一旦真的忙碌起來,很多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緒,似乎都可以暫時封存。
姜檸初很快重新投入螢火蟲創意的項目中。
跟着Ada反複打磨方案、準備第一輪正式彙報,查資料、改PPT、反複預演……忙得昏天黑地。
期間,周逸池找過她兩次,想要約她好好聊聊,她也想好了要跟他說清楚。
但等她忙完,他也沒時間了,只能作罷。
周五晚上。
南城ChillPark巨大的外立面被LED屏幕完全覆蓋,抽象的光影将整座城市的脈搏都具象化。
這裏是南城近幾年來最炙手可熱的時尚地标。
從地下層到頂層,每個樓層一個主題,整座綜合體涵蓋吃喝玩樂。
國潮複古、賽博朋克、歐美電音、沉浸式livehoe……囊括了幾乎所有年輕人追逐的潮流元素。
空間闊綽,視覺沖擊力極強,幾乎成了南城夜生活不可錯過的打卡聖地。
廣場入口處,林薇手裏攥着一大把熒光手環,高舉在空中,臉上是連日緊繃後終于松快的笑容:“今晚大家放開了玩,周末回回血,下周再戰!”
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江氏集團和宏遠實業的首輪提報都獲得一致好評。
看起來遙不可及的城市互動企劃,終于取得了關鍵性的進展。
向來嚴苛的Ada難得露出笑容,“喝倒這座不醉不歸樓!”
行政小妹妹接過手環興奮地分發給大家,迫不及待地規劃行程,“薇薇姐,咱們從B1開始往上喝嗎?能通關不?”
同事們笑着圍上來,各自領了手環戴上:
“不喝通關對得起咱這麽貴的通票嗎?包的好吧,攻略我都做完了,據說三樓的燒烤和五樓的漢堡都不錯,如果能喝到七樓,還有泡泡馄饨!”
“酒吧裏的燒烤和漢堡嗎?我去,早就聽說CP樓牛逼,沒想到這麽會玩?!”
“應該是隐藏菜單,沒事,咱們人多,相互扶持,一定能喝到最後!”
“悠着點,時間還早,咱們先在清吧找找感覺,然後去一樓二樓蹦迪!”
……
掃碼,驗票,閘機應聲打開。
姜檸初跟着興致高昂的同事們,沿着流光溢彩的露天扶梯下負一層。
負一層的下沉廣場內,設計成半圍合結構的露天liveloe,主題名為“城市孤島”。
廣場中央的舞臺不大,小型樂隊正演奏着慵懶舒緩的爵士樂。
臺下放着非常多的躺椅和懶人沙發,零零散散已經快要坐滿。
姜檸初跟在林薇的身後,目光掠過眼前頗具巧思的布置,心裏暗暗驚嘆。
這座聲名在外的ChillPark,是裴熠的。
山頂露營那晚,裴熠熱情地招呼過大家,來玩一定找他,所有消費記他賬上。
她當時左耳進右耳出,根本沒往心裏去。
真的在現場感受到周圍這股充滿活力又輕松惬意的氛圍,心裏不由生出點敬佩。
平時看起來嘻嘻哈哈的公子哥,原來連“玩”,都能折騰出新花樣。
她琢磨着,來都來了,是不是該找個空當,和裴熠打個招呼。
ChillPark頂層,不對外營業的“界外”酒廊。
江珩仰靠在角落一張寬大的深棕色牛皮沙發裏,長腿交疊,眼簾微垂,對包間內其他人或高或低的談話顯得不甚在意。
看上去倒像是借着喧嚣小憩。
酒過三巡,靈犀互動的同事們嚷嚷着要下樓蹦迪,裴熠安排了人領他們下去,包間裏頓時安靜許多。
莊靜宜看着一群人鬧哄哄離開的背影,轉向裴熠,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欽佩,“一直以為裴總是科技新貴,真沒想到,南城最火爆的CP大樓,也是您的手筆。”
“科技新貴?!”裴熠笑了,晃了晃手中剔透的威士忌水晶杯,視線有意無意地掃過角落閉目養神的江珩。
裴家的根基在文旅和酒店,要不是因為江珩不想自己的産業和江氏集團有明面上的瓜葛,他才不會當什麽靈犀矩陣的CEO。
“新貴不敢當。”
裴熠舉杯,“專業領域,還是要仰仗各位專家。随時歡迎二位來靈犀的實驗室指導交流。”
“一定。”莊靜宜含笑應下,側首輕輕碰了碰身旁人的手臂,“其實逸池學長平時很少接對外的技術培訓,今天能和靈犀的團隊交流這麽深入,也是難得的緣分。”
周逸池正低頭看手機屏幕,聞言動作頓了一下,随即将手機屏幕朝下,輕輕扣在光潔的桌面上。
他擡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端起面前的酒杯,簡要回顧了下午培訓的幾個要點,最後總結道:
“目前團隊的實驗大方向是清晰的,只是幾個關鍵細節的注意力分配需要優化,調整後應該能看到更明确的結果。”
他略作停頓,将酒杯稍稍放低,杯沿與裴熠的杯壁碰了下,“後續如果實驗結果仍有疑問,可以随時聯系我,我們再針對具體數據進行分析。”
“那就先謝過了!”裴熠爽朗一笑,舉高酒杯一飲而盡。
“哎呀~”莊靜宜的目光從周逸池倒扣的手機上收回,語氣輕柔,帶了點埋怨,“逸池學長,培訓已經圓滿結束了,同事們也都去放松了,現在可是寶貴的休息時間!”
“……是。”
周逸池似乎才反應過來,怔了怔,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飄向手機。
“怎麽了?有心事?”
裴熠從兩人間細微的眼神流轉中品出點異樣,笑着試探,“總不會是因為學妹在場,周博士放不開吧?”
“學妹”二字讓周逸池的眉頭微微一蹙。
他再次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一瞬,又放下。
“不是,當然不是。”
莊靜宜捕捉到周逸池的神情,搶先一步開口,“我這個學妹可管不着周博士,周博士啊……是有人管的~”
“哦?”
裴熠眉梢微挑,他一直默認周逸池和莊靜宜是男女朋友關系,此刻聽出弦外之音,八卦之心頓起。
他不動聲色地用踢了踢旁邊沙發上的江珩,順着話說道,“不好意思啊,是我唐突了,一直以為二位……”
“沒關系,常有這樣的誤會,解釋多了反而刻意。”
莊靜宜微微颔首,姿态落落大方,“如果我當年沒有出國交換……或許真有機會也說不定。可惜,我們逸池學長實在太受歡迎了。”
她頓了頓,目光輕飄飄地掠過周逸池沒什麽表情的側臉,半開玩笑地嘆了口氣,“等我回來嘛,早已物是人非。現在……只好偶爾單相思一下喽。”
“靜宜。”
周逸池已經喝了不少酒,有點上頭,兩頰微微泛紅。
他眉頭蹙了蹙,低聲道,“別開這種玩笑。”
莊靜宜臉上的笑容僵住,看向他的眼神裏有什麽東西閃了閃,唇瓣微張,最終什麽也沒說。
氣氛急轉直下。
裴熠見狀一愣,立馬打着哈哈圓場,“周博士是不是擔心喝酒了回家不好交代?沒事,一會兒我安排司機給你送回去,順道解釋下,咱這是正經學術交流!”
“不用麻煩。”周逸池解鎖手機,習慣性地點開和姜檸初的對話框。
占滿屏幕的仍是他發出的長文,對方的回複簡短而平靜。
他目光黯了黯,退出微信,鎖屏,将手機重新扣回桌面。
莊靜宜精準地捕捉到周逸池的一連串動作,嘴角抽了抽。
她抿了口酒,柔聲道,“逸池學長,有些誤會……可能說開了就好了。如果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早點看清,對彼此都算解脫。”
“怎麽了這是?”裴熠拿起酒瓶,一邊給周逸池空了的杯子續上,一邊看向莊靜宜,“聽這意思,周博士是和女朋友鬧別扭了?”
周逸池沒答話,端起剛斟滿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何止是鬧別扭。”
莊靜宜看着周逸池愁眉不展的樣子,搖了搖頭,像是在抱怨,“都好幾天了,茶飯不思的,人坐在實驗室,心思早不知道飄哪去了。”
“嚯,看來咱們周博士也是重感情的人吶!”
裴熠看出問題,下巴朝江珩的方向點了點,“想當年,某位MIT高材生為情所困,動辄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橫跨半個地球,最後……哎,還是成了遙遠的白月光,夠不着喽。”
一直閉目養神的江珩,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沒什麽表情地起身,走到裴熠身旁的空位坐下,側眸,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別瞪我啊,我這不是為了給周博士講講前車之鑒嘛!”
裴熠絲毫不怵,反而笑嘻嘻地拿出一個乾淨杯子,給江珩倒酒。
他轉頭,對周逸池和莊靜宜繼續說道:“咱們江總,當年那可是絕世情種,為了那位白月光一擲千金,鑽石、水晶、限量款,要什麽買什麽,可惜啊,往事如煙吶。”
江珩面無表情地接過酒杯,淺抿一口,淡淡回道,“少說兩句,沒人當你是啞巴。”
“真的嗎?”
莊靜宜見江珩不反駁,驚訝地追問道,“看不出來,江總還有追不到的人?”
裴熠和她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撇着嘴聳了聳肩,“感情嘛,這誰說得準呢,珍惜眼前人吧,周博士,要不你說說怎麽個情況,大家夥給你出出主意!”
江珩破天荒地沒坐回原來的角落。
他往後靠進沙發裏,長腿舒展,目光落在周逸池身上。
周逸池仿佛沒聽見裴熠的調侃。
他再一次解鎖手機,點開微信裏姜檸初的對話框,像是在猶豫。
就在這時,江珩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姜檸初。
包間裏靜了一瞬。
幾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亮着的手機屏幕上。
作者有話說:
哥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