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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从村口卖部出来，手里攥着两包盐，脚步本来是往自家方向走的，看见陈大海扶刘兰下车的动作，两只脚钉在原地不动了。
陈大海那个体贴劲，像伺候什么金贵人似的。
又是搭腰又是扶手，一步一步的，生怕刘兰磕着碰着。
她呢？
上礼拜她搬一桶水进屋，桶太沉闪了腰，在床上躺了两天，陈大山路过看了一眼，了句你心点，人就出门了。
还有那两次动手。
第一次扇了她一巴掌，耳朵嗡了半天，第二次推了她一把，后背撞在门框上，青了一块。
周晓燕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然后她的目光在刘兰的手腕上。
金的。
两只手腕上各一只金镯子，在太阳底下晃得她眼睛疼。
周晓燕的手指头攥紧了盐袋子，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
金镯子。
两只。
她结婚的时候，赵秀英给了一对银耳坠，还是旧的，是她自己年轻时候戴的。
陈大山给她买的唯一一件首饰，就是那副后来她自己花钱补了差价的银耳坠。
而刘兰金镯子，银耳环，银镯子，这才几天的功夫，身上的首饰都快赶上百货大楼柜台了。
周晓燕站在那里，胸口的气往上顶，脸都涨红了。
她应该过这样的日子。
她嫁过来的时候，陈大山跟她吹嘘，渔具店一年能赚好几千，以后还要在镇上买房子。
放屁。
渔具店一天三四十块，去掉成本赚个二十来块钱，够干什么的？
奶粉钱不够，盐油酱醋紧巴巴的，虎的衣服穿了洗洗了穿，没一件新的。
而陈大海一天赚几千块，给老婆买金镯子，给养女买新衣服新鞋子还有金挂坠。
凭什么？
就凭刘兰命好？
周晓燕正咬牙切齿的时候，身后传来哭闹声。
虎从她身后跑出来，扯着她的裤腿。
“妈！妈！”
虎的手指头指着糖糖的方向，圆脸上全是委屈。
糖糖穿着粉色新裙子，脚上蹬着黑色皮鞋，头上扎着蝴蝶结发带，胸口挂着金平安福，被陈大海抱在怀里，白白净净的，像年画里的娃娃。
虎身上那件浅黄色旧棉衫洗得发白了，膝盖上还有前天摔的泥印子，脚上的布鞋大脚趾那里磨出了洞。
“妈！我也要穿新衣服！我要那个！我要好看的！”
周晓燕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被虎这么一闹，脑壳突突地跳。
“哭什么哭！你爸没本事，没钱给你买！”
这话嗓门不，陈大海在院门口听得清清楚楚。
虎被吼了一嗓子，哭得更凶了，转头看见陈大海站在那里，扯开两条短腿就往那边跑。
他跑到陈大海跟前，仰着脸，眼泪糊了满脸，拉住陈大海的裤腿。
“大伯！大伯！我给你当儿子！你给我买新衣服好不好？”
陈大海低头看着虎，脸上没有一点笑容。
“不好，找你爸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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