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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把手指从那份履历上挪开。
纸上有块印子,是他按出来的。他用掌心抹了一下,没抹掉。
陈岚还站在桌边等。她说,怎么看。林远说,先查事。他说,不查他这个人。查他做过的那些事。
他把三件事分下去。阿飞查那个系统,看它一天到底跑多少单。小马去问万顺门店的人,问去年那个项目到底是谁在带。陈岚对时间点,一段一段对。
三个人当天就动起来了。
下午四点半,阿飞先回来的。他站在门口,手撑着门框,没进来。
他把门框松开,往前走了两步又站住。他说,那个系统是真的。他说,他说的一天八万多单,差得不多。去年那个数,我找人问到了,七万六到八万二之间。
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笔尖落在纸上,没抬起来。陈岚说,那就是真的。
他把两只手在身前合了一下,又松开。阿飞说,别急。他说,我跟他聊的时候,他管日志那张表叫老名字。那个名字我们这边早改了,改了两年。他说,用旧版的人才那么叫。这个是编不出来的。
陈岚没说话。她把手里的纸翻过去,翻到背面。
小马是五点四十回来的。他进门就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他说,门店那边说,去年带那个项目的人不姓白。他说,他们说那个项目是外面请的团队做的,领头的姓周。
陈岚抬起头。她说,周。小马说,周。他说,我问了三遍。
陈岚的笔在纸上停住了。她说,那他是什么。小马说,门店的人说,姓白的来过。来过两趟,一趟待了三天,一趟待了一天。他说,来过跟带过是两回事。
那天晚上陈岚把五段履历全对了一遍。她对到十点多,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给林远留了张纸。
纸上一共三行。
第一行的意思是,五段里有三段对不上。第二行的意思是,有两家公司说没这个人。第三行的意思是,有一段时间点差了八个月。
她在纸的最底下写了一句话。她写,这个人不能用。
第二天早上,屋里吵起来了。
陈岚把那张纸推到中间。她说,三段对不上,两家说没这个人,一段差了八个月。她说,我们拿什么给客户。
他把外套抖了一下,抖完又搭回椅背上。小马说,万顺要的是能镇场的人。他说,十七个门店,要放三个负责人。他们自己说了,能压住场子的优先。他说,这个人能说。他进门三分钟,屋里的人就都听他的了。
她把手按在那张纸上,按着不动。陈岚说,能说和能干是两回事。
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好说话。小马说,我们也没说能干。我们说的是看谁能用。他说,再说了,我们是替人看人,不是查案。
魏平是这时候开口的。他坐在靠墙那把椅子上,一直没说话。他说,我见过这种。他说,讲得太顺的人有两种。一种是真做过的,一种是背过的。他说,真做过的讲到一半会停,停在他自己也没弄明白的地方。背过的不停,从头到尾一样快。
他说完就不说了。
屋里静了一下。
门一直开着。阿飞站在外头,脚在门槛上蹭了一下,没进来。
他在门口接了一句。他说,他管日志表叫老名字。小马说,那能说明什么。阿飞说,说明他用过。小马说,用过跟用过是两回事。
屋里没人接话。静得能听见外头有人在搬东西。
老郑在最后头。他一直没吭声,手上在理东西。到这会儿他把东西放下,说了一句。他说,我今年五十一。我换过两个地方。
他说完就又不说了,把东西重新拿起来。
屋里没人接。林远坐在中间,一直没开口。
他看着那张纸。纸上三行字,一行比一行短。
他心里过的是,三段是假的,这个人就是假的。明天跟邱总说,第一个不行,第二个再看看。
【错误类型:只查事,不查人】
【风险:你把纸上的假当成了人的假。纸是他编的,活是他干的。你隔着一张纸看他,看见的是纸】
【惩罚:若察其事而不见其人,契约记一次隔人。此后凡查一个人,先把查出来的摆给他看,再听他说】
字是暗青色的,压在陈岚那三行上头,把最后那句盖住了一半。看完就淡了。
林远坐了两分钟。他说,今天不报。陈岚说,那明天呢。林远说,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