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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鹏是第二天上午自己回来的。
他推门进来,脸上有点急。他说,我落了个本子。
林远在桌角看见了。黑皮的,很薄,边角磨白了。
他把本子拿起来,没马上递过去。他说,坐一下。
白鹏坐下。他这次没把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攥在一起。
林远把陈岚那张纸推到他面前。他说,这两家公司说没你这个人。他说,这段时间差了八个月。他说,门店那边说,去年带那个项目的人姓周。
白鹏看完了。他看完没抬头。他说,那两家的名字是我改的。林远说,为什么改。
他没抬头。他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白鹏说,我不能写上一家的名字。他说,写了,下一家就不会要我。
林远等了一下才问。林远说,为什么不会要。白鹏说,上一家在行业群里放过话。说我手脚不干净。他说,我换过三家。每家干不到一年,就有人找上门。
他把攥着的手松开,松开又攥上。他说,头一年我不信这个邪,我照实写。写到第三家,人家背调一出来,第二天就让我走了。
他停了一下。他说,我今年四十。他说,我不是想骗谁。我是想找份活。
林远把那个黑皮本翻开。
上头记得很密。一页一个门店,左边写排班,右边写数。有的地方用红笔改过,改完又划掉,划掉还在上头。
字写得不好看,但是一行是一行,没有一行是空的。
林远看了两页。他说,这个是你记的。
他把手伸到桌沿上,摸着本子的边。白鹏说,我记的。他说,我不记不行。十七个门店,谁几点开门,谁几点关门,哪家周三少人。我不记我记不住。
林远把本子合上,推过去。他说,明天你自己跟邱总说。
白鹏愣住了。他说,说了我就没了。
林远没看他,看的是桌上那块印子。林远说,不说你也没了。他说,不一样。说了是你自己说的。不说,是我们查出来的。
白鹏坐在那儿,手攥得更紧。他说,你们会先替我说吗。林远说,我们不替你说。他说,我们要说的只有一句,那三份材料是我们查出来的。剩下的你自己讲。
白鹏看了他很久。他说,行。
他站起来,把本子收进兜里。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他说,我干过。那些活是我干的。林远说,我知道。
白鹏走了。屋里剩下的人都不说话。
外头有人在关门,关得很重。
陈岚先开口。她说,那明天报什么。林远说,报三段核不到。陈岚说,就这三句。林远说,就这三句。
他把身子靠到桌沿上,靠着。
小马在旁边站着,脸上不好看。他说,那万一他说不清楚呢。林远说,那是他的事。
小马没再说话。
下午三点,小马进来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才开口。他说,邱总今天下午在三号会议室见人。林远说,见谁。小马说,不在名单上。他说,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桌子上摊着三份材料。
他停了一下。他说,其中一份上头,别着一个回形针,斜着别在中间。
林远没动。他说,哪一份。小马说,跟明天那个一模一样。
他把名单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林远站起来,往走廊走。
三号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是玻璃的,下半截贴了磨砂。
他走过去,站在外头。
里头有个人背对着他坐着。桌上摊着三份材料,摊得很开。
那个人正在跟邱总说话。他说着什么,手在桌上比了一下。
林远站在玻璃外头。他抬起手,抬到一半。
他没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