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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用的事,是他自己先发现的。
那天早上他坐在里屋,面前摆着一张名单。名单是他昨天晚上写的,上头四个名字,都是要补的位置。
他写这四个名字的时候,笔停了三次。有两个位置,昨天还有人坐着。有一个是业务那边的,一个是训练营那边的。
他看第一个名字,等着。
往常这个时候,字就出来了。灰的,或者暗青的,浮在名字旁边。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慢的时候他能等上小半分钟,等到那行字从淡到实。
他等了一分钟。
没有。
他把纸拿远一点,又拿回来。纸角蹭到桌沿,蹭出一个小卷。他揉了一下眼睛,再看。
还是没有。
他换到第二个名字。第三个。第四个。
都没有。
他把四个名字一个一个看完,看完把纸放下。放下以后他又拿起来,从头看了一遍。
这一遍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看到一半他停住了,停在第二行。
他心里过的是,不是慢。是没有。
【提示:不是坏了】
【风险:你连着几回,都是先有主意,再往里找证据。给什么,你就把它安到主意上】
【结论:三天里不再给字。这三天你要看人,用你本来就有的那双眼睛】
字是灰的,浮在名单上头。浮了一下就淡了,淡得比往常快。
林远坐在那儿没动。他知道三天是什么意思。上次停过六个小时,那六个小时里他丢过一个评标会。那次他坐在会场上,眼睛是好的,人是瞎的。
这次是三天。
他拿起笔,想在第一个名字后头写点什么。
笔尖落在纸上,停住了。
他发现他写不出来。
不是不知道写什么。是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看。这些年每一次看人,都是先看见那行字,再去找证据。字说这人稳,他就去找稳的地方。字说这人被压着,他就去看压在哪儿。字说这人手上有一样本事没人要,他就去把那样本事翻出来。
现在没有字了。他手上有四个人,一个也看不出来。
他把笔放下。笔滚了一下,滚到桌沿,他伸手按住。
窗外的光从他背后过来,把名单照得发白。他抬手遮了一下,遮完觉得没用,又放下。
陈岚是九点进来的。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卷着,卷了两道。她说,有个委托。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没急着打开。她说,万顺的人,昨天下班前打的电话,约的今早。
他把名单翻过去,背面朝上。林远说,万顺。
她把袋口那两道卷抹平,抹了两次才抹开。陈岚说,做区域连锁的,十七个门店。他们要在三个地方各放一个负责人,手里有三个人选。她说,想让我们看。一天看一个,看三天。林远说,看什么。
她把三份东西的边对齐,对齐了才开口。陈岚说,看谁能用。
她说完把袋子打开,抽出三份东西,摞在桌上。每份上头别着一个回形针,别的位置都不一样,一个别在左上角,一个斜着别在中间,一个别在右下角。一看就是三个人自己别的。
林远看了一眼最上头那份。纸上很干净,没有折痕。陈岚说,价我报了八万。
她说完看了他一眼。林远说,八万。
她把报价那张纸折了一道,折在下头。陈岚说,他们没还。
她停了一下。她说,这一笔要是成了,奖金池能补回一半。
林远没说话。他心里过的是,二十七万降到九万,中间那十八万,一半是九万。九万摊到十九个人头上,一个人四千七。
他伸手把最上头那份拿起来,掂了一下。三张纸,很轻。他说,明天开始。陈岚说,明天上午九点第一个。
她说完没走。她说,还有个事。她说,小马桌上那张名片,还在。林远说,我知道。陈岚说,他没扔,也没收起来。就那么摆着,压在键盘边上。
他没抬头。手上那支笔转了半圈。林远说,摆着就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