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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的时候手还扶着箱子,扶着没松。他说,我媳妇问我今年干了多少,我说不上来。我说我天天都在。
他说完又补一句。他说,这个能写进合同吗。林远说,不能。
小陆点点头,把箱子搬走了。
第四个是阿飞。测试间的门开着,这回他没关。
林远站在门口没进去。他说,你怕什么。
阿飞转过椅子。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声。
他先把手边那个东西关了。关完才开口。他说,我怕你们拿我当例子。他说,出去讲的时候别讲我。讲我我就走不了了。他说,我不是不想讲。是讲了以后,人家记住的是我,不是这个东西。下回我走了,这个东西就跟着我走了。
他说完把椅子转回去,背对着门。
晚上林远把那三条拿出来看。
看了两遍。
他发现自己写的三条,一条都没碰上。
老郑怕的是没活。小唐怕的是客户绕过公司。小陆怕的是说不清。阿飞怕的是被当成例子。
这四条里,没有一条是排名。
他把那张纸翻过来,在背面写。
他写,凡写进合同、牵到干活的人的,先让干活的人自己看过。他不点头,这一条就不写。
写完他自己看了一遍。这一行字很短,比正面那三条加起来还短。
第二天陈岚来拿条款。她看见背面那一行,把纸举起来对着光。她说,正面那三条呢。林远说,先问。问完再写。陈岚说,那这回合同里写什么。林远说,写这一行。
陈岚看了两秒,把纸折起来。她说,这个我得跟法务说一声。
她走到门口又回来。她说,老板,这个我服。
刘总是两天后来签的。
他来的时候穿得比上回随便,进门先抬头看了看墙。墙上什么都没有,只留下四块胶带的印子。
他看了两秒,没问。
签的时候他翻到附件。附件就一页,上头一行字。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林远说,意思是以后要往里加什么,得先问干活的人。
他把纸拿起来一点,又放回去。刘总说,问他们。林远说,问他们。
刘总把那一页看了很久。他手指在纸边上按了一下,按出一个印。他说,我做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合同里写这个。
他说完签了。
价是涨了两成的价。他没还。
出门的时候他问了阿飞一句。他说,你们那个不排名的东西,到底怎么做到的。
阿飞看了林远一眼。
林远没说话。阿飞说,做不出来。他说,是撤掉的。他停了一下又说,我们这儿有个人,一条一条看完才往下走。撤掉以后他才敢把长的留在上头。他说,这个您可以讲。别讲我名字就行。
刘总笑了。他说,行。
人是晚上走的。陈岚留到最晚。
她走之前在林远桌上放了一张名片。
名片是白的,边上有点毛,看得出在口袋里揣过几天。背面用铅笔写了两个字,中层。陈岚说,这两天有人给小马打电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林远,看的是桌角。她说,前天有人加了魏平的微信。她说,名片是我在小马桌上看见的。他没扔。
林远把名片拿起来。正面朝上,上头一个姓。
姓许。
他把名片翻过来,又翻过去。
翻完他把它压在那张条款纸底下,正面朝上。
屋里没人了。他走到里屋门口,把木板上那张奖金表扶正。
扶完他没走开,就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