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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飞是这时候站起来的。他手里拿着笔记本,站在自己位子边上,没往中间走。他说,我说个别的。他说,我不是替老板说话。
他把本子翻开,转过来。上头两条折线,一条高一条低,中间有个竖着的标记。
他把本子往里推了推,让靠边的人也能看见。他说,这条竖线是摘榜那天。左边是挂着的七天,右边是从那天到现在的十六天。他说,左边七天,我们交出去的活,被退回重做的有十四条。他说,右边十六天,退回重做的有三条。
他把本子转回一点,指着底下那一行。他说,客户那边续单的,多了三家。
屋里静了一下。
屋里有人把身子往前倾了倾。阿飞说,这个数是我自己弄出来的。那个榜也是我做的,我自己玩了两局,掉到最后,第一个念头是不玩了。他说,我不是替谁说话。我是把我试出来的东西拿出来。
他把本子立起来给人看,立了两秒又放下。
他把本子合上。他说,返一次工的价钱,比慢三天的价钱贵。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老板早先说的。我把它算了一遍,是真的。
散会以后人陆续回去干活。阿飞把本子夹在腋下,回测试间去了。这回门没关。
林远走到老郑那边。
老郑正在理单子。那摞纸摆在他手边,边上齐。
老郑那张桌靠里,光从他背后过来,纸的边被照得发亮。林远说,郑哥。
老郑抬起头。
林远没绕。他说,那几条长的,你别压到底了。
老郑没马上答。他把手放在那摞纸上,手掌压着。他说,我这手自己就过去了。他说,不是我想挑,是拿起来就往下放。林远说,我知道。
老郑桌上有个搪瓷缸子,缸沿磕掉一块瓷,露出黑的底。林远说,那我每天下午过来站一下。他说,我不说话,我就站一下。
老郑看着他。看了两秒,他把手从纸摞上拿开。他说,行。
第二天下午三点,林远过去了。他站在老郑侧后方,什么也没说。
老郑伸手拿单子,翻到长的那几条,手停了一下。
他看了林远一眼。
他把那条长的留在了上头。
三点四十他才走。走的时候老郑没抬头。
四点二十,电话响了。是刘总打来的。
他开口没有绕。他说,我们这边出事了。
林远握着手机,走到走廊上。
走廊那头有人在搬箱子,轮子碾过地面,一路碾过去。刘总说,上礼拜签的那个,做出来了。全公开的,六个组都看得见。他说,第三天就有人往上冲。他说,冲得最凶的那个,一批活没看完就交了。
他停了一下。他说,三百多条。
林远没说话。
林远靠着墙。墙皮凉,隔着衬衫也能觉出来。刘总说,我们的客户昨天查出来了,要索赔。他说,我这才知道你说的那个话是什么意思。他说,你当时说你们挂了七天摘了,我还以为你讲的是情怀。
他笑了一声,笑得很短。他说,不是情怀。
那边静了两秒。林远说,人没事吧。
刘总那头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的什么。刘总说,人没事。他说,走了两个。
听筒里空了,还留着一点杂音。
他说完这句就挂了。
林远站在走廊上,手机还贴在耳边。走廊尽头那扇窗开着,风从外头进来,把墙上那张奖金表吹起来一个角。
他走过去,把那个角抹平,用手按了按。
按完他没走开,就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