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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站起来。他说,多少。
林远说,一百二十万。
小马坐回去了。他坐得很慢,手还搭在键盘上,半天没动。桌上那半杯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陈岚从里屋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张表,走到林远桌边,把表放下。那张表是手写的,格子她自己画的,横平竖直。
她说,一百二十万,是今年最大的一个。她说,预售还差九十六单。上回那三万零五百的分期,还有两期没付。
她把表往他面前推了一寸。她说,我不是说你该接。
林远说,我知道。陈岚说,你不知道。她把笔搁在表上。我是让你把这个数看清楚,别等到月底奇怪钱去哪儿了。
她说完就回里屋了。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她说,这屋子里的账,我一个人算得过来。可你不说我也不知道少了哪一笔。
阿飞是从测试间出来的。他站在门口听了一截,一只手搭在门框上,肩膀靠着门边,没进来。
他说,不接是对的。
林远抬起头。
阿飞说,那个东西我自己做出来,我自己试过。不接是对的。
他顿了一下。可我们得跟人说。
林远说,跟谁说。阿飞说,跟这屋里的人。你今天在里头说的那句话,我们在外头一个字都没听见。
他把手里那个笔记本换了个手。他说,等过两天少了东西,大家才知道。那时候就成了你替我们定的。
林远没说话。阿飞说完就回测试间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里头那盏灯没关,光从缝里漏出来,斜着照在走廊上。
下午三点多,林远从会议室那边过来,经过老郑的位子。
老郑正在理单子。那一摞摆在他手边,他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长的那几条,手停了一下,把它们抽出来,放到最底下。
他理得慢,理完用手在边上抹一下,把不齐的那几条推齐。
他每天下午都这么做。从上周开始就是这样。
林远站在他后头看了几秒。
他本来想过去说点什么。可他脑子里还装着一百二十万那个数,装着刘总那句买尺子的话。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天阴着,屋里比平常暗一点,靠窗那排把灯打开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消息是小马接到的。
他在自己位子上接的电话,接完没挂,握着手机愣了几秒。
他站起来走到林远这边。他说,维盛接了。
林远说,哪个单子。小马说,刘总那个。一百二十万。他说,今天就签。
林远问,排名那个条件呢。小马说,他们做。他说,对方说的是全套,公开的那种,还能导出。
林远没说话。小马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是一条消息,最上头那行字很短。
靠窗那排有两个人回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屋里有人开始小声说话。声音是从靠窗那排起来的,说了两句又停了。
林远站起来,往门口走。
他走到老郑那边的时候,脚步慢下来。
老郑还是在那儿理单子。那摞纸摆得整整齐齐,边上齐。他手里正拿着一条长的,往最底下放。
林远这回没走过去。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往那边迈了一步。
他走过去的时候没想好说什么。走到老郑侧后方,他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