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刘总是周四上午来的。车停在院里,黑色,车头朝外。他下车的时候先把外套扣子扣上,才往楼里走。他带了个人,比他年轻,进门的时候替他拉着门,让刘总先进。
那个人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皮的,边上磨白了一圈。他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抽出一个文件夹,摆正。
文件夹里夹着两沓纸,一沓厚一沓薄。厚的那沓用铁夹子夹着,夹子锈了一点,边上留着黄印。
合同是一百二十万,一年期。
刘总翻到第三页,用手指点着其中一行。他说,这个得改。
那一行写着系统功能。原来写的是进度自查。
他说,我们要能排队的那个。林远说,那个我们下掉了。刘总说,我知道你们下掉了。他把文件夹往林远那边推了推。他说,我说的就是那个。
他往后靠了靠,椅子响了一声。他说,我这边六个组,六十多个人。我不可能一个一个去看他们今天干了多少。
他说,我要一个能摆出来的东西。谁在上头,谁在底下,一看就知道。林远说,我们这边有个新版本,每个人只看得见自己那条线。
刘总摆了摆手。他说,那我要它干什么。
他说,我自己的人要是看不见别人,他怎么知道自己落后了。
坐在他旁边那个年轻人一直没开口,这时候翻了一下本子。他翻得很快,翻到一页停住,用笔在上头划了一道。他说,刘总的意思是,需要一个横向的参照。
刘总说,对。他把手放在桌上,五指张开按着桌面。他说,我花钱买的不是一条线。我买的是一把尺子。林远说,那把尺子只量快慢,不量对错。
他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桌上,说到重点那几个字,指头就敲两下。
刘总说,我知道。
他说得很干脆,一点没绕。他说,我就是要量快慢。对错我自己有人查。
桌上摆着四个杯子,是新的,倒好了水。刘总没喝,他带来的那个人也没喝。
屋里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响着,那声音一直在,刚才没注意,现在忽然听见了。
林远说,那把尺子我们做过。挂了七天,摘了。刘总说,为什么摘。林远说,伤着我们自己人。
刘总看着他。看了两秒,他笑了一下。他说,那是你们内部的事。
林远说,是我们的事,所以我们不做了。
刘总把手从桌上收回去。他说,我加钱。
林远说,不是钱的事。刘总说,那你告诉我是什么事。林远说,我们试过了。挂上去以后,干得最准的那个人排到了最后。他没做错任何事,他只是慢。
刘总没接。他伸手把文件夹拿回去,翻了两页,又合上。
他说,你这个话我听懂了。可我这边六十多个人,我拿什么管。林远说,这个我们也还在想。
刘总站起来。那个年轻人也跟着站起来,把公文包拎在手上。
刘总说,那你们慢慢想。我这边等不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他说,这个单子今年是我们最大的一笔,我本来打算给你们。
门带上以后,会议室里剩下四把椅子和一张桌子。角落那把没人坐过,椅面上落了一层薄灰。桌上那个文件夹没拿走,刘总自己的,落在桌角。
林远坐在那儿没动。他心里过的是,这事我担了就行,不必惊动他们。合同的事他们知道了也帮不上忙,白跟着难受几天。
【错误类型:一个人把事扛了】
【风险:这个话是你在屋里说的,可接下来少掉的那些东西是二十几个人一起接着。他们没说过行,你就替他们说了行】
【惩罚:若事关众人而独断,契约记一次独扛。此后凡有要一起担的事,先让担的人知道,再决定】
字是暗青色的,浮在桌面上,压着那个文件夹。看完就散了。
林远把文件夹拿起来,追出去。走廊上已经没人了,电梯口那盏灯亮着,数字在往下走。地上有一块地砖是空的,踩上去声音跟别处不一样,他正好踩到了。
他回到办公室。小马第一个抬头。
小马说,谈得怎么样。林远说,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