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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飞熬了三个晚上。测试间那盏灯前两夜都没关,第三夜他自己趴在桌上睡了两个钟头,醒来脖子歪着,用手掰了两下才掰回来。
屋里有一股外卖盒的味道。三个盒子摞在墙角,最上头那个还有半盒没动,汤凝住了。
第四天早上他把林远叫过去。
测试间在走廊尽头,屋里没窗,墙上挂着一块旧屏幕。屏幕底下摆着他的杯子,杯壁上有一圈茶垢,泡了三天没洗。
屏幕是旧的,右下角有一块发暗。他把亮度调到最高,那块还是发暗。
屏幕上一列名字,从上往下排,一共十九个。
阿飞说,完成率。谁干得多,谁在上头。
林远问,怎么算。阿飞说,一天标了多少条,除以平均数。过了一百的绿,六七十的黄,再往下红。
他说,我看游戏里都这么干。排头上有奖励,排底下的人自己会着急。
他把椅子往后蹬了一脚,蹬得自己转了半圈。他说,陈姐不是说缺二十天吗。这个挤一挤,能挤出来。
林远看着那列名字。上头几个他不陌生,小马、小唐,还有两个是上一批留下来的。
他把那列从上往下看了一遍,看到第十四个的时候停了一下。那是个上个月才来的,名字他还念不顺。
他心里过的是,先上了看看。不行再改,改比想快。
【错误类型:拿一个数给人排队】
【风险:完成率只数快,不数准。你把这排数摆出来,干得最快的上去了,干得最准的下来了。下来那个人没做错任何事,他只是不合你这把尺】
【惩罚:若以一数序人而不问其所遗,契约记一次排人。此后凡要排名,先说清这个数不算什么】
字是暗青色的,浮在屏幕右下角,压着那列名字。看完就散了。
林远说,上吧。
阿飞说,真上。林远说,上。
阿飞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响了一声。他说,我这就挂上去。
榜是当天中午挂的。贴在里屋门边那面墙上,纸是打印的,字号不小。
纸是用胶带贴的,四角各一条。贴完阿飞退后一步看了看,又把左边那条重新抹平。
头一天从那面墙底下过的人不少,站下来看的只有三个。有一个看完就走了,什么也没说。
头一天看的人不多。到第三天,有人开始站在墙跟前算,算自己离上一名差多少。
有人拿手机把榜拍下来,回去对着自己那条来回看。拍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拍糊了,又拍一遍。
小马那天中午没休息。他把水杯放在键盘旁边,喝的时候眼睛没离开屏幕,喝完杯子放回去,位置跟原来一样。
小马从第十一名升到第六。他回工位的时候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举完又放下。他说,我还能再快一点。
第五天,榜上最后一个是老郑。
完成率,百分之六十一。字是红的。
有人念出来了。念的声音不大,屋里坐着的人差不多都听见了。
念的人坐在靠窗那排,那会儿屋里正好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有人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
老郑没抬头。他把手里那个本子合上,放到桌角,压着另一张纸。
第二天他来得比谁都早。六点半那会儿走廊的灯只开了一半。他走到自己位子上,先拿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才坐下。
屏幕还没亮透,他把手放在鼠标上等着。
中午他没去吃饭。他啃了两个包子,是头天晚上他自己蒸的,凉了以后皮发硬。
啃完一个他把手上的渣搓掉,搓完接着看。他一边啃一边看,眼睛没离开屏幕。
到下午三点,老郑伸手拿单子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一摞里有一条长的,字多,还有两处改过的。他把它抽出来,放到最底下,抽出上头那条短的。
那摞单子是他自己理的,一条压一条,边上齐。他理得不快,理完用手在边上抹了一下。
林远是从后头看见的。他没出声。
第七天上午,陈岚拿了两张表进来。
她把两张并排摆在林远桌上,用手掌在中间比了一下,让它们对齐,对齐了又推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