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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六个跟到第十天,秦文山把最后一天讲完。
第十天讲的是怎么看自己写过的东西。他没举新例子,把前九天他们标过的抽了三条出来,让他们自己说当时为什么这么标。
他没有站在前头。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靠墙那一排的后头,讲的时候只出声,不写字。讲到一半有人回头看他,他没接那个眼神。
那把椅子比别的矮一点,他坐着的时候膝盖比桌面高。
散的时候他把窗台上那支粉笔拿下来,搁在桌子正中间。
那支粉笔他用了十天,天天往白板上写,写一次短一点。现在捏在手里只剩指甲盖那么长。
粉笔只剩一小截了,比上次又短了一点。他说,谁讲谁拿。
小孟留在了审核岗。他坐老郑斜对面,头一天还是挺着背。
老郑递了个本子给他,说先别记,先看看。他接过去,本子上还留着上一页压出来的印子。
另外五个分去了别的屋。有一个走的时候把椅子推回去,推得比谁都齐。
阿飞在墙角看着这一屋子人。他说,我呢。小唐说,你什么。他说,我也想拿那个粉笔。小唐说,你先把插线板插明白。
阿飞说,我插了四回了。他蹲在那儿绕线,绕得很慢,打了个结,打完又解开重打了一遍。他还是去把墙角那个插线板拔了,绕好,插到新屋去。
新屋在走廊尽头。他搬过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口那把歪着的椅子扶正了。
新的一批是十一个人。比上回少三个。名单一贴出去,有两个当天没来,第三天才补上。头三天不动手,第四天开始干。干到第五天下午,出了三百一十四条,错十七条。十七条不是平均摊的。有的人那天一条没错,有的一天错了四条。
错四条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的。他那四条里有三条是同一个毛病,都是把改过的字看成印重了。
秦文山没来。
复盘会定在第五天下午四点。屋里一张长桌,魏平、小唐、老郑、小马四个人坐在上头。下头十一个人。
桌上摆着四摞纸,一人一摞。墙上贴着一张空白的,是小唐刚挂上去的,等会儿要往上写。
林远搬了把椅子坐在最后面,靠着门框。他也想看看。
魏平先开口。他不讲错在哪儿。他让出错的人自己说,你当时为什么这么标。
头一个站起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她说,我看上头那个字像改过的。魏平说,像不算。她说,我没敢多看。魏平说,那你现在看。
她又看了一遍,看完自己说,不是改过的,是印重了。
说完她脸红了一下。坐下的时候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离桌子近一点。
小唐把十七条一条一条念出来,念完写在纸上,贴在墙上。她写字的时候用尺子比着,一行一条,行距一样。
她贴的时候用两只手把纸从上往下抹平,抹完退后一步,看正不正。
贴完她说,十七条,我们一条一条过。
老郑一直没说话。他坐在最边上,从进来开始就在看人。
看到第四十分钟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一半。他说,你们眼睛都往亮处跑。
他说,看的人有三种。头一种眼睛不动,那是愣了。第二种动得太快,那是慌了。第三种动得慢,停一下再动,那才是看进去了。
他说,你们刚才,多数是第二种。
屋里没人接话。有个小伙子把手里的笔放下,又拿起来。
老郑也没再说什么,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他把椅子往后拖了一点,拖出一声。
小马是最后一个。他把墙上的十七条抄了一遍,抄的时候按时间排。
抄完他没念。他把纸转过来对着自己看,看了很久。
林远在后头看见他停住了。小马停了大概有十秒。
小马说,这十七条里,有九条是三点到四点之间出的。
屋里静了一下。
小唐把纸上那九条圈出来。她圈完数了一遍,又数一遍。她说,九条。
魏平说,那一个钟头他们在干什么。老郑说,那天下午换了一批新单子,我看着他们从头熟悉的。
小马说,不是单子的问题。他说,我把这九个人的名字对了一遍,七个人是头一回干到第四天。
他说,第四天下午,是最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