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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椅子重新摆过。原来两排,他摆成一个圈,椅背朝外。阿飞在墙角看着,说,我这插线板白插了。魏平说,你再插一回。
阿飞说,又是我。他还是去插了。
他把线绕到一半嫌麻烦,团成一团夹在腋下。他说,我这个月搬了多少回椅子。小唐说,你数过吗。他说,没数。反正比写代码多。
三点整,魏平站在圈中间。他没提头三天。
他说,你们先干一钟头。干完告诉我,你刚才在哪一条上停了。
老黄第一个坐进去。他坐下就把袖子往上挽了一截,跟第一天一样。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一钟头以后,八个人里有七个动了手。老黄干了二十来条,错两条。他把错的那两条圈出来,圈得很大,笔尖把纸戳破了一点。他盯着那个洞看了一会儿,用手指把它抹平。
魏平蹲在他旁边看。他说,你刚才停在哪儿。老黄说,第九条。魏平说,为什么停。老黄说,上头有两个字看不清,我不知道是改过的还是原来就这样。
魏平说,那就是了。他把这八个叫拢。他说,秦老师让你们看错的地方。你们连错在哪儿都找不着,看什么。
他说,先干。干完了你才知道自己哪儿不懂。知道了不懂,你才肯看。
有个姑娘举手。她说,那秦老师的办法呢。魏平说,秦老师的办法是对的。他那办法给坐得住的人。
他说,我这个给坐不住的。
他把袋子打开,抽出一沓纸,摆在圈中间的地上。最上头那张皱得厉害,边上有折过又展平的印子。标题那四个字比正文大了三号。他说,我这套是从这儿来的。三年前我写过一张海报,四个字,沟通训练营。挂了三天,撤了。
他说,撤的时候我想不明白。后来我想明白了,来的人不是一种人,我拿一种办法对所有人。
有人问,那您怎么分的。魏平说,分了两年。他说,先让他动手,动完手还肯留下的,才是能看的。
到五点,八个里有两个说还想再来。老黄是其中一个。他临走把椅子推回去,推得比谁都齐。
第二天早上七点,秦文山来了。
他进屋的时候,那些椅子还是圈。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他走到窗台边,从口袋里把那支粉笔掏出来,搁回原来的位置。搁完他没转身。
林远说,魏老师改了几条,我跟他说的。
秦文山说,你跟他说的时候,我在哪儿。
林远答不上来。
秦文山把最边上那把椅子摆正,让它跟别的椅子对齐。他说,我不闹。
他说,我就是想知道我那套哪儿不行。你们改完了,我连哪儿不行都不知道了。
林远说,我写给您。
秦文山没说要,也没说不要。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蹭掉一点粉笔灰。
他走的时候没拿粉笔。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他说,那六个呢。
林远说,等您。
秦文山嗯了一声,出去了。
桌上还摊着写着留的那一摞。六个名字,他挨个看过去,有两个一时想不起脸。
林远坐下来,把魏平昨天改的三条写在纸上。先干一钟头,再说停在哪儿,最后让他自己说不懂什么。
写完他把纸叠了两折,走到窗台边,压在那支粉笔底下。粉笔压着纸,纸露出一角。
窗外的天刚亮透。卸货的车还没来,院子里静得很。他把纸又往外抽了一点,让那一角露得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