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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九点,六个要留的人坐成一排。秦文山站在前头,手里没拿粉笔,粉笔搁在窗台上。
他说,头三天不动手。你们看别人干。
小孟把手举到一半又放下。这回他没问课件。他昨天问过了,秦文山说的是看错的地方。
老黄坐在最边上,两条腿并着,手放在膝盖上。他昨天擅自标了那二十来条以后,一整天没再往前凑。
白板是前年买的,右下角翘起来一块,用透明胶粘过。胶粘久了发黄,边上还留着一圈指印。秦文山写字的时候总是避开那一块。
上午过得很稳。
十点刚过,陈岚从外头进来,把一张表搁在林远桌上。预售还差一百四十二单,比昨天少了六单。她没说话,手指在那一格上敲了两下,转身走了。
十点二十,秦文山转身往白板上写字。
他写了三个字,写到第二个字的后半截停住了。粉笔在板面上拖出一道白印,斜着往下。他抬手扶了一下墙。那只手上有粉笔灰,在墙上蹭出一道印子。他自己没看见。
小孟第一个站起来。他走过去扶秦文山的胳膊,扶完不知道该不该松手,就那么扶着。
屋里没声。老郑从后头绕过来,搬了把椅子。秦文山坐下了。椅子有一条腿短一点,落下去晃了一下,老郑伸手把椅背按住。他说,没事。
他说了三遍没事。第三遍说完他自己也停了,没接着说第四遍。
林远是从里屋出来的。他站在门口看。秦文山额头上有一层汗,不厚,但一直在。
他说,秦老师,您回去歇两天。秦文山说,歇两天,这六个怎么办。
林远说,我找人。秦文山说,谁。林远说,魏平。
秦文山没马上接。他把裤子口袋摸了一遍,摸出个塑料小板子,看了看,又塞回去。他说,他改我的。
林远说,他带他那八个。这六个等您回来。
秦文山站起来。他把窗台上那支粉笔拿起来,在手里转了半圈,又搁回原处。他说,我带了一半。
他走到门口,扶着门框把鞋换好。换完他直起腰。他说,我明天来。
林远说,您先别来。
秦文山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就是看了一眼。他说,行。
人走了以后,屋里还是那六把椅子的样子。小孟坐回去了,可他的背挺得比刚才直。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秦文山刚才扶过的那面墙跟前,用袖子把那道灰印擦了。擦完他回到椅子上,背还是挺着。
中午那六个没散开,都坐在那排椅子上吃饭,饭盒搁在膝盖上。小孟吃了一半,抬头看了一眼窗台那支粉笔,又低下头接着吃。
林远给魏平打电话。他说,您按您的来。魏平在那头说了句什么,林远说,不用问他,您先弄。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边。他想的是,等老秦歇回来,再一条一条跟他说清楚。反正也就两天,说清楚是一样的。
【错误类型:使人歇而不使人知】
【风险:他不是舍不得那个位子,他是舍不得那套办法。你让他停下来,没让他看见停下来的地方后来成了什么样。人一歇,东西就不是他的了】
【惩罚:若使人歇而不使其知,契约记一次歇人。此后凡有人要停,先说停到什么时候,再说谁接,最后问他要不要看一眼】
字是暗青色的,浮在玻璃上,映着他自己那张脸。看完就散了。
下午两点魏平来了。他还是拎着那个袋子,提手上缠着胶带。
他先去看墙上那张名单。林远把撕开的两摞都摊在桌上,一摞写着留,一摞写着看。
魏平把写着看的那摞拿起来,掂了掂。他说,这八个我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