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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个字就没再说。过了一会儿他说,位子先别搬。许默说,嗯。
十点,许默到走廊上去打电话。他背对着屋里,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的什么。
打到最后两句他声音大了一点。他说,我去。有一个东西不在里头。他说,十七条那个。那是我在这儿写出来的,不算研究出来的。
那边说了什么,屋里的人没听见。他说,对。那个我自己留着。
他把电话挂了,在走廊上站了几秒才进来。阿飞在门口堵着他。阿飞说,你真走啊。许默说,走。阿飞说,那边给你什么。许默说,一间屋子,五个人。阿飞说,那也不多。
他说完这句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得很短。他说,我就是觉得,昨天你还跟我说弹框那个事。许默说,弹框我写完了,在后台上。你们用着就行。阿飞说,我不是说弹框。他说,我说的是你。
许默没接。他弯腰把本子从桌上拿起来,夹在腋下。他说,我明天不来了。阿飞说,后天呢。许默说,后天也不来。
老郑从后头过来,站在门框边上,没进来。他说,你那个弹框,我昨天用上了。许默说,用上了。老郑说,第三条我没写为什么,它就弹了。我一看见那个框,就知道刚才那几条我是蒙的。
下午两点,小唐抱着一摞纸从打印室出来。她把纸放在桌上,最上头那张是许默那本清单的原件,字是手写的,边上有几处涂改。她说,印了几份。许默说,两份。她说,两份够吗。他说,够。
他把两份拿起来,一份一份对。印的时候纸有点潮,出来的字比原件淡一点。对完他把淡的那份放进包里,深的那份拿在手上。
林远从里屋出来,站在桌边看。许默把第二份递过去。他说,这一份留这儿。
林远接过来。纸还是温的,从复印机里出来没多久。他说,这一份谁都能翻吗。许默说,谁都能翻。他说,上头有两条是我自己也没弄明白的,就在第五条和第十一条后头。谁翻到那儿,看见那两条,别当是对的。
林远说,我记着。
许默把包拉链拉上,拉到一半卡住了,他用手拨了两下才拉过去。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面墙。墙上那张流程纸还贴着,四行,下头添了第五行。他说,第五行不用改。林远说,不改。
许默说,第六条以后,谁添谁写名字。
他说,别空着。
他把包背到肩上,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靠墙那个位子上,键盘还摆着,椅子推进去一半。桌上有一个杯子,杯底一圈印子,没洗。他说,杯子我再放两天。林远说,放着。
门带上以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小唐把那摞剩下的纸抱回打印室。阿飞坐回自己位子上,手放在鼠标上,半天没动。
阿飞盯着那个空位子看了一会儿。他说,我把他键盘上的灰擦一擦吧。小唐说,人家还回来。
阿飞说,我知道。我就是看那个杯子碍眼。
三点多秦文山来了。他一进门就看见靠墙那个空位子。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没坐。他说,人走了。林远说,走了。秦文山说,三十年前我们厂里也有这么个人,画图纸的。
他说,他要走,厂里不让他走。给他加了两级工资,还分了一间平房。他留下了。
林远说,后来呢。
秦文山说,后来他管了三十年图章。图纸一张没画。
他把椅子挪了挪,让它对着那个空位子。他说,留住的不是人。留住的是他每天来上班这件事。
林远把那份复印件放在桌子中间。纸是温的,放了一会儿就不温了。他伸手把它和桌角那张名片摆在一起,摆齐。外头又开始卸货。铁板落地,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