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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问他,什么时候发现的。那人说,昨天下午我打过一次电话。
小唐的手停在键盘上,没落下去。
电话挂了以后屋里没人说话。
小唐先开口。她说,昨天下午那个电话是我接的。我说我给您登记一下。登记完了我就没管了。她说,我看见了。今天不用我分了,我以为机器看过了。
陈岚在门口站着,手里还拿着本子。她说,三十六盒,进价一万四千二。化了的不能卖,也不能退给上家。她说,这个数我记在赔付清单上。
屋里还是没人说话。
林远张嘴的时候,那行暗青色的字浮上来了。
【错误类型:把眼睛交给工具】
【风险:那条规矩是从小唐嘴里来的,不是从纸上来的。你签字的时候一句都没问过,这些规矩是从哪儿来的。漏掉的那个人不是机器漏的,是你没问的那句漏的】
【惩罚:若将判断交出而不问其出处,契约记一次交眼。此后你签下的每一个字,第一份后果由你本人先受】
他把嘴边那句收回去了。
他本来想说的是,这个分级怎么判的。
他改了口。他说,那张上线单呢。
许默从抽屉里翻出来,递给他。
一张纸,上头印着自动分级工具上线,试运行一周。底下签着林远两个字,日期是前天。
林远接过来,看了两秒。他说,这个字是我签的。许默说,我改。跨城的改一条就行,全改成红,今天晚上就能上。林远说,先别改。
许默的手从键盘上拿下来,搁在腿上。
许默抬头看他。林远说,我问你一句。你写进去的那些规矩,都是哪儿来的。许默说,小唐姐说的,周叔说的,还有上次开会你说的。林远说,写了多少条。许默说,一百四十六条。
林远把手里那张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一个字都没有。林远说,远舟的规矩有多少条。
屋里没人答。过了一会儿许默自己说,我写的是我听过的那几句。没听过的,我不知道有。
何亮在旁边坐着,把手里的表卷起来,夹在腋下。他说,跨城的箱子是压的,城内的箱子是转的。这句话我跟人说过不止一回。他说,我没写过。我三十年就没往纸上写过一句。沈青说,那现在写。
何亮把卷起来的表又展开,摊在膝盖上,用手抹平。何亮看了看她,说,写得完这一条,写不完下一条。
林远把那张上线单摊在桌上,用手指把折角抹平。他说,今天这一万四千二,从我这个月的账上出,不从公司出。陈岚说,那不一样,本来就是公司的……他说,签的是我。
陈岚没再说。她翻开赔付清单,在最后一页添了一行,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才往下走。
许默一直没说话。
到五点半他才开口。他说,那我这个东西还有什么用。林远说,有用。可它得排在人后头。先有人看一遍,再让它分。它分完,人还得再看一遍。许默说,那就是没用了。
他把键盘往里推了一寸,推的时候键帽响了一声。林远说,是没那么快了。
许默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他说,我做了二十来天。林远说,我知道。
六点多,人走得差不多了。
许默坐回自己位子上。
屏幕上那个开关在后台最下头,写着自动分级,后头跟着一个开字。他把鼠标挪过去,点了一下。
红黄蓝一下全没了。
剩下的字都是一种颜色,灰扑扑的一片,一条挨着一条,看不出哪个该在前头。
他看了几秒。
林远从后头过,站了一下。他说,明天的单子怎么办。许默说,我分。我用手分。林远说,几个人分。许默说,我一个。分不完我叫小唐姐。林远说,行。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片灰的字。
陈岚在门口正要走,回头说了一句,预售今天回来六十一单。上回算的是差两百多,还差一大截。
她说完把本子夹在腋下,出去了。
许默没回头。他把自己写的那张上线单从抽屉里抽出来,对折了一道,压在键盘底下。
屏幕上那些字还是一片灰。他没再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