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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五十,墙上还贴着那张纸。
第四课后头那一格是空的。前两格有名字,第一个是沈青,第二个是小马。
林远站在纸跟前,手里捏着笔。他昨天说的是给我一晚上。一晚上过去了,他还在这儿站着。
他把笔帽拧下来,在空格上写了三个字。
孙长福。
写完他退了半步。这三个字写得比上头两个都大,笔划压得很实,纸都被戳出两个小坑。
沈青八点零几分进来,手里端着个带盖的杯子,看见他站在那儿,没问。她说,我要。林远说,写了。
她把缸搁在桌角,走过去看。看完没动,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这个不是讲的人。林远说,那件事是他的。她说,讲的人是你。这上头三个都是讲的人的名字,第三个也是。
林远没接话。他手里的笔帽还捏着,指头在笔帽那道棱上来回蹭。
她也没催。她走到桌子那头,把赔付清单挪了个位置。
林远走回纸跟前,把那三个字划了。横着一道,划得很重,纸都皱了。
他在旁边重新写。
林远。
这次写得小一点。写完他把笔帽拧上,把笔放回笔筒。沈青说,明天几点。他说,你说。她说,九点。第三课讲完就轮到第四课,别让人等着。
她说完把那张纸揭下来,折了一道,夹进本子里。
八点半许默来了。
他眼睛是红的。进门先把背包搁在椅子上,没坐,直接开电脑。
自动分级这个东西是他自己做的。做了二十来天。昨天上午上的线。
上线是要有一张单子的。单子上印着自动分级工具上线,试运行一周,底下要签字。林远签了。签的时候许默站在旁边,说了三句话:先跑一周,跑的时候人工再看一遍,有问题随时停。林远签完说,跑吧。
昨天跑了一天。
后台昨天进来一百四十三条,九点零几分进来的一批,九点十四就分完了。红的三十二条,黄的六十七条,蓝的四十四条。
小唐以前手分,一上午最多分一百二十条,最快也要到十点半。分完她眼睛涩。
昨天她十点二十就把活干完了。她自己不习惯。她跟阿飞说,我今天不知道干什么。阿飞说,那你就歇着。她说,歇着也不踏实。
今天早上更快。
九点不到,一百零三条进后台,七分钟分完。
小唐坐在位子上看那一片颜色。红的顶在最上头,黄的跟在后头,蓝的沉在最底下,翻两屏才看得见。她说,蓝的今天有四十一。
没人接。大家各忙各的。
出事是下午。
何亮是三点多来的。他来送夜线那张表,顺路坐一会儿。他个子高,进门习惯性地往屏幕上看一眼。
看了一眼他就不走了。他说,这一条,临州的。小唐说,嗯。他说,临州的怎么在蓝里。小唐愣了一下,说,机器分的。
何亮没说话。他把身子往前探,手指隔着桌子点了点屏幕。他说,跨城的箱子,哪有蓝的。
林远从里头出来,让小唐把那一条调出来。
单子是昨天上午十点零几分进来的。委托人写的内容一共十九个字。
我的货在临州中转站停了四天。说好三天到。
就这一行。没有加急,没有赔付,没有投诉,也没有感叹号。
底下挂的处理记录是空的。
许默把判级的那条调出来给他看。他说,这条的字数十九。以前小唐姐跟我说过,写得长的是真急,急的人话多,会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写得短的一般是问一句,不急。
他说,我是照这个写的。情绪词我加了六个,急、坏、赔、投诉、假的、找不到人。这条一个都没沾上。他说到这儿停了。
小唐在旁边站着,脸一下白了。她说,那句话是我说的。许默说,我知道。她说,我那会儿说的是一般。我说的是一般是这样。
电话是四点多打通的。
接电话的人在临州,开药店的。货是一批要冷藏的东西,三十六盒,压在中转站。他说,我以为是路上慢。又说中转站那个冷柜的插座坏了,坏了两天。他说,我今天去提货,摸着盒子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