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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十分,屋里比平常安静。
后头那间屋子的门关着。有人在里头说话,一句一句的,声音不高,听不清说的什么。走廊上摆了几把椅子,是从外头搬进来的,坐满了,还有两个人站着。
林远从门口过去的时候放轻了脚步。
他到自己桌子跟前坐下。桌上压着一张纸,是小唐早上写的。
昨天进来的单子一百七十三条。到昨天下班,分完的是九十六条。
剩下七十七条没动。
今天是第三天。
许默坐在靠墙那个位子上,背对着门。他没回头。
他面前摊着一个本子,本子上的字是手写的,一行一条。他在一条一条看后台,看一条,手指往下挪一行。
三天他都是这么过的。早上八点半来,中午不下楼,晚上最后一个走。一句话都没说。
第一天阿飞还跟他搭话,问他是不是在重写那个东西。
他摇了摇头。
第二天就没人问了。
十点半,后台还压着五十二条。
小唐接了三个电话,三个都是催的。第三个她说完对不起,那边就挂了。她握着听筒愣了两秒,才把听筒搁回去。
她嗓子哑了。她端着杯子从林远桌边上过,杯子里的水只剩下底。她说,今天早上我喝了三杯水。
到十一点半,还压着四十一。
阿飞把一摞打出来的单子从打印机上抱下来。抱的时候底下掉了一张,他弯腰去捡,捡起来拍了拍灰。他直起腰说,这样下去不行。
屋里没人接。他又说,以前这个时候早分完了。小唐说,你别说了。他说,我没说许默。我是说这个活。
小马在门口站着,手里拎着个打包盒,盒子上印着的字已经被油浸透了。他说,那个东西打开吧。
屋里静了一下。他说,我知道它漏了一个。可它漏一个,咱们现在是压着四十个。他说,漏的那一个咱们赔了。压着的这四十个,我今天一单都没回。
没人说他这句说得不对。
林远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想去把那个开关打开。那地方他知道,后台最下头,写着自动分级,后头跟着一个开字。
他没有去。他回到桌子跟前坐下,把手放在膝盖上。
十一点五十,后头那间屋子开门了。
出来的人一个一个往外走,脚步都很轻,走到门口才敢说话。
沈青最后出来,手里抱着本子。她看了林远一眼,没过来,回到自己位子上。
小唐从她后头出来,眼睛是红的。她谁也没看,直接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下午两点,林远坐在电脑跟前。
他在写一条东西。写到一半停下来看,看完又接着写。
写的是:近期我们调整了审核方式,回复可能有所延迟,给大家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写到这儿他又停了。
那行灰色的字浮上来了。
【提示:你想说的是我们在改好】
【风险:人家听见改好两个字,就会拿改好以后的标准来要求你。你把后面的话说在前头,这几天慢的部分,就都成了你的错】
【结论:只说停了什么。停了什么以后要慢几天,是人家能等的。改没改好,到时候自己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