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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叶恒在苏氏一楼的休息区见到了雾岛绫。
她坐在最角落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水,身上还是那件米色风衣,只是皱得厉害。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叶先生。”
“上来坐。”
“不了。”她说,“我说完就走。”
叶恒在她对面坐下。
休息区没什么人,前台隔着半个大厅,听不见这边说话。玻璃门外有人在抽烟,雨后的太阳照进来,把地板照得发白。
“我妹妹在他们手里。”绫说。
叶恒没接话。
他昨天晚上就知道她会来。她昨天在会议室门口回头的那一眼,跟第一次来送咖啡时不一样了。第一次是打量,昨天是不甘。
一个杀手开始不甘,说明她已经不想干了。
“她今年十七。”绫说,“比我小七岁。我进营的时候她还没断奶,是我背着她长大的。”
“她在营里?”
“在。”绫说,“营里管吃管住,管训练。训练到十七岁,就可以接任务了。”
“什么任务?”
“什么都接。”她说,“杀人的,陪人的,顶罪的。看上面怎么派。”
叶恒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你也是这么过来的。”
“嗯。”她说,“我是运气好,活到了二十四。”
“她叫雾岛雪,十七岁。”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推过来,“昨天晚上发来的。”
照片里是一个女孩,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头低着,看不清脸。背景是一面水泥墙,墙上有一盏很旧的应急灯。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字,是手写的,墨迹很新。
“二十四小时。”
叶恒把手机推回去。
“他们在哪儿?”
“城东的一个仓库。”绫说,“我以前在那儿住过。”
“就是那个地址。”
“嗯。”
她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圈。
“叶先生,我今天来,是想跟你道个别。”
“道别?”
“我要带她回去。”她说,“回樱京。他们要我交的人,就是少主。我交不出来,那就拿我自己换。”
叶恒看着她。
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手在抖,抖得很轻,但她自己大概没察觉。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她说,“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选择,这一次我想自己选。”
“选什么?选死?”
“选她活着。”
休息区安静了一会儿。远处有打印机在响,一下一下的。
叶恒往沙发背上一靠。
“你回去,她死。”他说,“你留下,你妹妹死。你选哪个?”
绫愣住了。
“这两个都不是好结果。”他说,“可你只看见这两条路。”
“还有第三条?”
“有。”叶恒说,“把人抢回来。”
她盯着他,眼睛慢慢红了。
“十二个影众。”她说,“般若亲自盯着。那地方我去过,三面是墙,只有一条路进去,进去就出不来。”
“那你告诉我里面怎么布防。”
“叶先生——”
“说。”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了。
“仓库是南北向的,正面一道卷帘门,侧面有一扇小铁门。里面分两层,一层堆货,二层是办公区。影众一般分三组,一组守门,一组在货架之间游走,一组在二层。”
“多少人?”
“至少十二个。”她说,“般若带过来的人,都是影众里的好手,最弱的也有后天巅峰。”
“你呢?”
“我打不过他们任何一个。”她说得很干脆,“我们这批人里,我是最差的。”
“最差的能活到二十四。”
“因为我知道自己差。”她说,“知道自己差的人,才不会逞强。”
“那十二个呢?”
“他们觉得自己不差。”绫说,“般若挑人的时候,专挑这种。”
叶恒看了她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我听话。”她说,“也因为我会跑。”
叶恒笑了一下。
“会跑就够了。”
他站起来。
“今晚九点,你在城东那个仓库北边的路口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