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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面有一口井,井边摆着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谁?”
“上一任的炉。”
她抬起手,比划了一下。
“女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盖着一块布。我趁人不注意,把布掀开了一角。”
她停住了。
叶恒没催。
“脸被剥了。”她说,“整张剥下来的,剥得很干净。她手上还戴着一只镯子,跟我这只一样。”
叶恒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她说,“我当时吓得没敢出声,蹲在床底下,看着她那只手。手指是蜷着的,指甲缝里有泥。”
“床底下?”
“嗯。”她说,“带我进去的人不知道我躲进去了。他们在外头说话,说了很久。”
“说什么?”
澪沉默了几秒。
“说下一炉什么时候能好。”
她说着,下意识把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叶恒的目光落下去。
那只银镯很细,戴在她手腕上,衬得那截腕子更细。镯子内侧有一圈磨出来的亮痕,显然戴了很多年,从来没摘过。
“那个镯子,”他说,“你一直戴着?”
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嗯。”
“谁给你戴的?”
“影蛇。”她说,“我十岁生日那天。他说,神代家的女儿,要戴着这个。”
叶恒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把她的袖子往下拉,盖住那只镯子。
“摘了。”
澪抬起头,眼睛里有点茫然。
“什么?”
“我说,摘了。”叶恒把手收回去,“戴着它,你走到哪儿都是他的东西。摘了,才是你自己的。”
她站在那儿,眼睛慢慢红了。
过了很久,她抬起左手,用右手去掰那只镯子。
镯子戴了八年,卡在腕骨上,掰不动。
她用力,指节都白了,镯子还是纹丝不动。
叶恒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镯子边上,轻轻一捏。
“咔”的一声,很轻。
银镯断成两截,掉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停在他的鞋边。
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上面有一圈很深的印子,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像一道箍了很多年的痕。
她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
“原来这么轻啊。”
叶恒弯腰,把断成两截的镯子捡起来,放在书桌上。
“这个我留着。”
澪抬起头。
“留着做什么?”
“将来还给他。”叶恒说,“连本带利。”
澪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