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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拳头，转过身来。
面无表情。
“挺高的。”
就这三个字。
朱樉在旁边噗嗤笑了。
“老四你装什么装？你手抖成那样我在地上都看见了。”
朱棣面色如常，“风大。”
“今晚没风。”
“有一点。”
“你骗鬼呢。”
朱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径直走回了帐篷方向。
走路的步伐很稳，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膝盖在微微打弯。
腿还是有点软的。
只是不肯让人看出来。
最后一个。
朱棡。
他走到朱橚面前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朱棡是四兄弟里最冷静、最理性、最不容易表露情绪的人。
他也是四兄弟里对“飞行”这件事研究得最深的人。
他写过那份五千字的分析报告，从正一派到全真派到密宗到波斯炼金术，翻遍了所有他能找到的典籍，就是为了搞清楚朱橚的飞行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比任何人都想理解飞行的原理。
但他从来没有体验过。
“准备好了？”朱橚问。
朱棡点头。
起飞。
跟朱棣一样，朱棡在上升过程中没有尖叫。
但他也没有朱棣那种咬着牙强撑的僵硬。
他的身体是放松的。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他在看。
从五丈到十丈，他在看脚下的地面怎样变小。
从十丈到二十丈，他在看远处的地平线怎样扩展。
从二十丈到三十丈，他在看星空怎样从背景变成了主角。
他不是在享受飞行。
他是在观察飞行。
用他那颗永远在分析的脑子，记录飞行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
悬停在三十丈高空。
朱棡环顾四周，然后低头看了看脚下。
又抬头看了看星空。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比朱棣还平静。
但他的平静跟朱棣的不一样。
朱棣的平静是硬撑的。
朱棡的平静是因为他在思考。
他一直在思考。
飞行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失重感？不完全是。身体是被一种力量托着的，那种力量不是风，不是任何物理意义上的推力。它像是直接作用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上，让整个人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
这种力量不是修炼能产生的。
他研究了几个月的道家典籍、佛家密宗、波斯炼金术，所有关于“飞升”“御风”“凌空”的描述，没有一种跟此刻的感觉对得上。
那些典籍里说的飞行，要么是“灵魂出窍神游天外”（灵魂走了身体还在地上），要么是“借助法器腾云驾雾”（需要外物辅助），要么是“肉身成圣白日飞升”（需要修炼到极致）。
没有一种是像朱橚这样的。
不需要灵魂出窍。
不需要法器辅助。
不需要修炼到什么极致境界。
就是飞。
想飞就飞了。
跟走路一样自然。
朱棡在三十丈的高空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之前一直觉得朱橚的能力是某种可以通过修炼获得的东西。
所以他拼命研究，拼命分析，拼命想找到那条通往飞行的路。
但飞在天上的这一刻他明白了。
没有路。
这不是修炼。
这不是功法。
这不是任何人类知识体系能解释的东西。
这就是朱橚说的“天赐”。
天赐给了他，不会赐给别人。
朱棡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