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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看了看他那张通红的脸,觉得不像是烤全羊的问题。
但他没有拒绝。
“行。去外面。”
四兄弟走出了大帐。
外面是漠北草原的秋夜。
天空晴朗得不可思议,繁星密布得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草原上没有灯火,只有帐篷里透出来的微弱光线。
空气干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朱樉站在帐外,搓了搓手,抬头看了看星空。
他的表情跟在书房里催着问“你解锁了什么新本事”的时候不一样了。
多了几分紧张。
他梦了那么久的事,马上就要成真了。
真到临头了反而怯了。
“怎么飞?你抓着我?还是我抱着你?”
“我抓着你。”朱橚走到他面前,“伸手。”
朱樉把手伸了出来。
朱橚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腰带。
“抓紧了。”
“等等,等”
朱樉的“等等”还没说完,脚下就空了。
两个人同时离开了地面。
朱橚控制着鸡符咒的飞行力量,带着朱樉垂直上升。
速度不快,大约是正常走路的速度。朱橚刻意放慢了,怕把朱樉吓着。
但朱樉还是被吓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草原的夜空。
音量之大,二十里外的归附部落营地里的狗都叫了。
朱橚握着他手腕的力量没有变,稳稳地往上带。
五丈。
十丈。
十五丈。
朱樉的尖叫持续了大约五丈的高度就停了。
不是不怕了,是嗓子叫哑了。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帐篷变小了。
地面上的人变成了小点。
篝火的光变成了一颗颗橘红色的星星,散落在黑色的草原上。
朱樉的手猛地攥紧了朱橚的手腕。
“别别别别松手。”
“不松。”
二十丈。
二十五丈。
三十丈。
朱橚停了。
两个人悬停在三十丈的夜空中。
四面八方是无尽的星空,脚下是漆黑的草原和零星的营火。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原秋天特有的干冷气息,吹得两个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朱樉攥着朱橚的手腕,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他不敢低头。
但又忍不住低头。
他低头看了第二眼。
这一次他看清了。
脚下什么都没有。
没有地面,没有台阶,没有任何支撑。
就是空的。
他整个人悬浮在三十丈的高空,唯一的着力点是弟弟抓着他的那只手。
恐惧在那一瞬间到达了顶峰。
然后翻了过去。
恐惧过了极限之后不是更恐惧。
是释然。
朱樉忽然觉得身体轻了。
不是真的变轻,是心理上的轻。
他慢慢松开了死死攥住朱橚手腕的手指,力气从十分减到了五分。
他抬起了头。
不再看脚下。
看天上。
繁星就在他头顶。
比在地面上看大了一圈,亮了十倍。
密密麻麻的星星铺满了整个天穹,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没有一处空白。
银河就在头顶正上方,一条浩瀚的光带横跨夜空,璀璨得让人不敢直视。
朱樉仰着头,嘴巴微张,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笑,也不是故作豪爽的大笑。
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的、完全不受控制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
朱樉在三十丈的高空放声大笑,笑声在夜风里回荡。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伤心,不是害怕。
就是一种太强烈的情绪冲击之后的生理反应。
他这辈子做了无数次飞天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