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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纯穿着一身深青色的不起眼便袍，裹挟着夜寒进来。
窦文场深深一揖：“老奴……叩见殿下。深夜劳顿……老奴……万死……”
李纯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澜，透着冷静，目光直直刺向窦文场：“窦公不必虚礼。韦贤妃走了？”他问得单刀直入，毫无寒暄之意，那冰冷的目光分明在说：我知道她来过了。
窦文场手指似无意地扶了一下旁边的椅背，稳住发颤的身体。迎着李纯的目光，他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丝毫慌乱。
“是，刚走。殿下耳目如炬……贤妃娘娘……心忧国本，今日朝堂之事，她已有耳闻，故而前来探望老奴……”
“她忧的是她的儿子，是她的退路！”李纯冷哼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淬冰。
提及韦氏，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厌恶和戾气。
澧王巫蛊案的阴影，如同附骨之蛆，从未在他心中消散。
那个试图将他父亲拉下马、置他们父子于死地的女人，是刻骨的仇敌。
窦文场疲惫地叹了口气，走到一旁的圈椅旁，却没有立刻坐下，只是扶着椅背支撑身体，语气带着无尽的沧桑：“殿下，老奴斗胆僭越。老奴深知，提及贤妃，殿下心中之痛如切肤剜心。澧王旧事，贤妃所为……诚为大逆！”
顿了顿，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纯冰封表情下最细微的涟漪，继续道：“然，殿下，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悬于我辈头顶之利刃，非是已遭厌弃、困守深宫的韦氏，乃是长安城内这位坐镇天策府、手握募兵符节、正日夜招揽爪牙、整饬军备的天策大将军！是那位甫一开府，便敢颁行新政、清查京畿田亩、动摇人心根基，可以时刻威胁殿下储位、动摇大唐国本的雍王李謜！”
“李謜不除，殿下寝食难安！老奴亦如坐针毡！”窦文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尖锐，“殿下试想，若他在长安城下将天策军练成精锐，一旦长安有变，他振臂一呼，以‘清君侧’或‘护国’之名，节制关中诸路兵马，天下勤王之师长戟所指何人？是陛下指定的储君，还是他这位功勋赫赫、坐拥强兵的天策上将？届时，殿下纵有千般道理，在十万披甲锐士面前，何以自辩？社稷神器，恐将……易手！”
李纯紧抿着唇，下颌紧绷，眼神中翻涌的杀意。
窦文场精准地戳中了他的死穴。
李謜，才是燃眉之急、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