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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李纯沉默，窦文场知道火候到了。他放缓语气，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殿下，贤妃韦氏对雍王李謜之恨，固然入骨。然其真正寝食难安、夜不能寐者，绝非李謜一人！她怕的是李謜势大难制，天策军成，则太子诵之位愈固！太子诵若稳若磐石，一朝登基，以其当年受斋醮巫蛊构陷之深怨，岂能容她安然无恙？那才是她与澧王悬于头顶、日夜惊惧的铡刀！”
他向前挪了半步，声音低沉：“她今夜纡尊降贵，甘为殿下驱策，所求者何？无非是为了太子诵他日登基时，她能有一线生机！在她眼中，殿下您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是未来能在新君面前保下她性命的关键！她比谁都清楚，若太子诵坐稳江山，唯有殿下您这位长子、未来的储君，才有分量、也有理由去压住那笔旧账！此其一也！”
窦文场喘息稍定，眼中闪过狠戾的光芒：“其二，李謜今日是如何对待老奴的？那是近乎逼杀！贤妃耳闻，心惊胆寒！她深知雍王手段酷烈，行事毫无顾忌。李謜若借天策军之势彻底压垮我等旧党，届时清算如狂风暴雨，她韦氏与我等当年牵扯‘旧案’之人，皆要粉身碎骨！雍王不倒，她与我等忠心为大唐呕心沥血的皇子内侍们皆为齑粉，死无葬身之地！这才是她今夜放下身段、甘心为刃的真正缘由！她的恨，她的怕，此刻皆系于李謜一身！”
“殿下！”窦文场的声音陡然带上一种近乎悲壮的嘶哑，“老奴知殿下与贤妃有旧怨！然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李謜如猛虎在侧，爪牙已露！我等三方——殿下、贤妃、老奴——若因旧怨彼此撕咬、互相掣肘，则正中李謜下怀！他坐收渔利，便可从容将我等逐一碾碎！老奴已是风中残烛，贤妃更是岌岌可危，然殿下您，国之储贰，万金之躯，岂能因一时愤恨，坐视此燎原之火焚烧自身？”
“殿下！非是老奴要您与韦氏‘抱团’，此乃断臂求生！刮骨疗毒！我等三方，利害捆绑，同命相连！唯有暂时搁置旧怨，合力一处，拧成一股，方能斩断李謜伸向我等喉咙的利爪！贤妃韦氏，便是那柄现成的、淬了毒的匕首！用她，刺向李謜之心腹要害！待猛虎伏诛，殿下掌定乾坤之时，这柄用过的匕首，是藏是毁，是熔是弃，岂非全在殿下一念之间？届时，是赏她一条残命苟活，还是……旧账新算，皆由殿下圣裁！此刻与她虚与委蛇，不过是为殿下铺就登天之阶，权宜之计耳！”
李纯缓缓转过身，再次面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他的背影挺直如枪，僵硬如铁，仿佛正承受着撕裂灵魂的煎熬。
与韦氏合作？这何尝不是对父王当年所受苦难的背叛？
然而……李謜在天策府招兵买马的号鼓声、新政搅动长安的暗流、德宗日益沉重的龙体、父亲那孱弱的身躯……这些景象在李纯脑中交织、放大，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急迫感。
“三方撕咬……李謜渔利……逐一碾碎！”这几个词如同重锤，砸碎了他最后一丝犹豫。
他等不起堂堂正正的对决，他需要最快、最狠、最有效的手段！
韦氏的势力必须为己所用！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
终于，李纯低沉、嘶哑、仿佛从齿缝中磨砺出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说下去。如何‘合力一处’？韦氏，窦公打算让孤……如何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