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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远处,东斯拉夫总统府里。
“你们bsaa,究竟会把这种东西写进感染报告,还是武器清单”
一个银色托盘被推到长桌中央。
托盘里放著一块从舔食者颈后剥下来的组织,表面覆著些许透明营养液,细小血管仍在收缩。会客室里开著空调,温度压得很低,液体边缘已经结出一圈白雾。
艾达没有伸手。
她先看了一眼托盘旁的编號,又翻开了东斯拉夫政府早就准备好的尸检报告。
女总统斯维特拉娜贝利科娃坐在桌子另一端,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红色套装,搭配一双黑色高跟鞋,看起来很利落。她身后站著两名总统卫队,手都搭在枪套附近,姿势和门外那些礼仪警卫完全不同,应该是贝利科娃从kgb带出来的。
“这是昨晚从反抗军控制区回收的。”斯维特拉娜说,“一只被我军击毙的生物兵器。”
艾达將报告翻到第二页。
“昨晚”
“时间写得不清楚”斯维特拉娜双手合十,打量著艾达。
“写得很清楚。”
她抬起托盘边缘,让灯光从组织下方透过去。切口还没完全闭合,营养液里没有大面积坏死碎屑。
“太新了。”艾达很疑惑,这个看起来可不像是昨晚的,像是半小时前切的。
斯维特拉娜端起茶杯,没喝,她的眼神始终在和艾达打架。
“你怀疑我的军医”
“我怀疑这份东西,甚至两个小时前还活著。”艾达眼神也十分锐利。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一名卫队成员朝托盘看了一眼,马上又把视线移开。
斯维特拉娜放下茶杯。
“这会改变你的判断”
“会改变我判断,究竟是谁在撒谎。”
艾达重新坐好,手指压在尸检报告的签名栏上。
证物交接人、尸检人、归档人,確实用了同一个签名。笔跡看起来完全一致,时间却横跨了十三个小时。
“负责保管证物的军医呢”
“已经死了。”斯维特拉娜轻描淡写。
“死在哪里”
“反抗军袭击的医院。”
“尸体呢”
“王小姐——”
斯维特拉娜第一次停住了,她发现艾达似乎有些咄咄逼人。
她换了个称呼。
“调查员,你似乎对死人很感兴趣啊。”
艾达把文件合上,她已经发现了这位女总统,似乎有些问题。
“死人不会修改报告。”
斯维特拉娜看了她几秒,转手示意秘书把另一份文件送来。
那是一份已经擬好的联合声明。
標题写著:东斯拉夫共和国境內生化恐怖活动初步调查意见。
正文里,反抗军已经被確认使用b.o.w.袭击政府军和平民。东斯拉夫政府则被描述成正在努力控制感染、保护公民,並请求国际社会提供军事与经济援助的积极打击生化恐怖主义国家。
只差bsaa代表的签名了。
艾达从头看到尾。
“写得不错。”
“你可以签字了。”
“我只是说,写得不错。”艾达露出了一个很公式化的微笑。
斯维特拉娜没催促她。
艾达翻到附件,將两张地图並排放在桌上。
政府提供的舔食者袭击地点,和炮击区域高度重合。几处標註为“平民伤亡”的坐標,实际位於政府军封锁线內,普通平民很难进入。
“你们先封锁了这里。”
艾达点了点西侧街区。
“之后,才发生袭击。”
“反抗军擅长利用地下通道。”
“所以你们,提前知道它们会从哪里出来”
斯维特拉娜的秘书伸手想收文件,被她抬手拦住。
“bsaa的人一向这么喜欢质疑合作国嘛”斯维特拉娜的眼神变得危险了起来。
“视合作对象而定。”
“那你现在怎么看我”
艾达抬头。
“还在观察当中。”
斯维特拉娜轻轻向后靠了些。
她没有发怒,也没有继续要求籤字。
“作战指挥中心刚收到新的监控资料。也许,这能帮你快点得出结论。”
她站起身。
“跟我来。”
总统府內部比外面要安静得多,这也是因为总统府一直重兵把守。
走廊地面铺著厚毯,鞋跟落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艾达跟在斯维特拉娜侧后方,经过两道门禁时,注意到卫兵刷的是不同顏色的权限卡。
第一道卡只开门。
第二道卡还会记录体温和步態,这地方,安全程度感觉跟白宫比也没差多少。
斯维特拉娜走得不快,像是有意让她看清。
作战指挥中心藏在总统府西翼地下。
门一开,几十面屏幕同时映入视野。地图、航拍、热源信號和部队调动挤在一起。军官们戴著耳机说话,没人抬头迎接总统。
艾达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反抗军控制区。
那座旧教堂被红色框线圈住。
炮击授权已经签发。
时间在四十分钟前。
可系统记录里,舔食者大规模向教堂靠拢,是二十七分钟前才被確认。
艾达走到最近的屏幕前。
“炮击命令早於b.o.w.集结。”
负责监控的军官顿了一下。
“我们收到过其他渠道的情报。”
“什么渠道”
“这是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斯维特拉娜替他做出回答解围。
艾达没追问,伸手放大了右侧数据栏。
舔食者数量、移动速度、攻击频率。
宿主神经负荷。
控制持续时间。
她停了半秒。
这个,不对吧。看著可不是临时建立的监控模型。
想统计宿主神经负荷,必须提前知道支配种如何向从属寄生虫发出命令,还要有足够多次的样本对照。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测这个”
军官下意识说道:“第二批样本出现以后——”
他闭上嘴,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点什么,面前这位可是专业人士。
屏幕前另外两人也停下手。
斯维特拉娜看向那名军官。
“继续工作。”
对方立刻转回去,耳朵已经红了。
艾达没有露出异样的標籤。
她把视线移回教堂区域。
炮击倒计时归零。
航拍画面猛地晃动,一道火光从教堂北侧炸开。木板、石块和半截彩窗被直接掀上半空,浓烟很快盖住整个屋顶。
军官开始报告。
“首轮命中。”
“热源仍在移动中。”
“二次校射准备。”
斯维特拉娜走到主控台前。
“等一等。”
指挥中心里没人问原因。
浓烟稍散,教堂內部的热源重新出现。
舔食者没有冲向外面的炮兵阵地。
它们在往地下聚集。
一个军官以为系统识別错误,重新切换角度。画面放大后,所有人都看清了。
一只舔食者正用前爪勾住担架边缘,向坍塌的侧墙外拖。
另一只顶在断裂木樑下方,背部被碎石不断砸中,却没有鬆开。
更多舔食者沿著地下出口排成一条线,把伤员、孩子和装著药物的箱子依次送进排水渠。
“它们在撤离平民”有人低声问。
此刻,这些舔食者,远比这些人更有“人性”。
监控系统连续弹出错误提示。
【行为模型不匹配。】
【宿主控制信號缺失。】
【疑似发现未知上位信號。】
斯维特拉娜的手停在主控台边缘。
她第一次,没有立即下命令。
艾达站在她身后,看著那行“未知上位信號”。
不用调查,她也知道是谁了。
心底暗自不满,蕾欧娜这么不注意自己身体。
教堂北侧的石墙已经塌了一半。
当那第一枚炮弹落下时,巴迪被气浪直接掀翻,后背一侧重重撞在桌角。地图从桌上飞出去,压住一盏油灯。
jd离得更近,整个人扑在一个孩子身上,右侧耳朵里全是持续的嗡鸣。
他张嘴喊了什么,自己一点也听不见。
火光从上层灌下来。
“北墙没了!”有人从楼梯口衝下来,“出口堵住了!”
巴迪撑起身体,抓住步枪。
“把舔食者放出去,找炮兵——”
“先搬人。”
蕾欧娜站在地下室中央,左手按著耳机,右手已经抬起。
“他们会再打一次!”巴迪朝她吼,“现在不解决炮兵,所有人都得死!”
“你知道炮兵在哪”
“舔食者能找。”
“让它们先把伤员送出去。”
巴迪还想爭,头顶又落下一块石板。
蕾欧娜往侧面一步,手掌压向地面。
暂时,不太想展示她的那份极度夸张的体质。
两只舔食者从楼梯上衝下来。一只钻到断梁下方,用脊背顶住了还在继续下沉的木架。另一只咬住担架的帆布边缘,拖著上面的伤员往侧门走。
伤员嚇得抓住担架边沿,连叫都忘了。
jd耳鸣稍微退下去,抬头就看见一条长舌从自己面前掠过。
那只舔食者没有碰他,只捲走了压在孩子腿边的碎石。
“它们真在救人”
“少看,多搭把手。”蕾欧娜说。
jd赶紧把孩子抱起来。
巴迪从另一侧衝到她身边。
“地下仓库后面没有路。”
“有排水渠。”
“入口早就封死了。”
“右侧第三面墙,后面是空的。”
巴迪看向跟在蕾欧娜身后的舔食者。
怪物的爪子上全是灰,刚才已经从墙內爬过一遍了。
他没再爭,转身叫人搬过去炸药。
“別炸那里。”蕾欧娜拦住他,“上面的结构已经鬆动了,再震一次这里就会全塌了。”
她调了四只舔食者过去。
坚硬的前爪一下一下砸进砖墙,砖块朝外侧剥落。第五下时,墙后灌进来了一股潮湿冷气。
排水渠终於通了。
哈尼根在耳机里快速报出新的接应点。
“无人车已经改到旧水厂东口,距离一千七百米。第二轮炮击预计还有三十秒。”
“太远了。”蕾欧娜不是很满意。
“已经是最近路线了。”
蕾欧娜按住腰腹。
连续控制二十多只舔食者,她的心率正在往上冲。恢復针几个小时前刚用过,不能再打了。
巴迪注意到她动作。
“你还能撑多久”
“先把人送完吧。”
“我问你——”
“北面两只给你。”
寄生网络一松。
巴迪重新接到两只舔食者的视野。
“去找观察哨。”蕾欧娜说,“只找位置,不准攻击平民区。”
巴迪咬了咬牙,还是照做。
这是两人第一次,同时控制同一批怪物。
一边救人,一边寻找炮击校射点。
jd抱著孩子钻进排水渠前,回头看了一眼。
蕾欧娜仍站在原地,脸色比刚才白了些。
她身边的舔食者一只接一只离开。
没有一只扑向人群。
指挥中心里,监控员报出了新的结果。
“未知信號正在分配控制权限。”
“原宿主重新获得两只目標。”
“其他个体仍受上位信號限制。”
斯维特拉娜问:“能定位新控制者吗”
“暂时不能。它不通过我们认知里的常规宿主节点。”
“继续轰炸能逼它出来吗”
艾达看向她,眼神里颇有不满。
谁都不能炸她老婆。
斯维特拉娜並未回头,没看见这一幕。